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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旧世残纹

第256章 旧世残纹 (第1/2页)

老城主身体一僵。
  
  刀已经入胸。
  
  可他仍没有倒。
  
  那层被斩碎的残壳,忽然往里一缩。
  
  哢。
  
  刀锋被残罡死死咬住。
  
  反震顺着刀身撞回来,先撞进叶霄掌心,又一路顶进胸口。
  
  叶霄指骨一麻,喉间血气翻涌。
  
  他没有松刀。
  
  老城主擡起眼。
  
  黑血从嘴角往下淌。
  
  他还想往前压。
  
  叶霄顶着刀身上传来的反震,往前踏了半步。
  
  刀锋在老城主胸口里又进一寸。
  
  砰!
  
  老城主後背重重撞在换砂槽前的石柱上。
  
  刀尖从他背後透出半截,抵进石柱裂缝里。
  
  槽口炉火往上舔。
  
  血顺着黑袍淌下,落在槽沿,烧成一点点黑斑。
  
  整座暗炉终於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是屏息。
  
  是那口压在所有人头顶很多年的炉,塌了一角。
  
  老城主低头,看着插进自己胸口的刀。
  
  他缓缓擡眼。
  
  目光越过叶霄,落到矿监所帐房怀里的帐匣上。
  
  帐房脸色一白,下意识把帐匣抱得更紧。
  
  老城主咧了咧嘴。
  
  「你杀得了老夫。」
  
  「那匣子里的名字,你杀得完吗?」
  
  叶霄握着刀柄。
  
  手背上全是血。
  
  胸口那股反震还没散,喉间又涌上一点腥甜。
  
  他咽了回去。
  
  「那就翻出来。」
  
  「该死的,一个也跑不了。」
  
  老城主眼角抽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又像是终於笑不出来。
  
  叶霄手腕一沉。
  
  刀锋在他胸口里压下半寸。
  
  老城主身体猛地一震。
  
  黑血顺着刀脊流下,滴进炉灰。
  
  他那只仅剩的手擡到一半,终於垂了下去。
  
  身上最後一口半成未成的覆罡残势,也彻底散开。
  
  烧裂的残壳失了支撑,跟着塌散。
  
  沾在残壳上的炉灰碎砂,簌簌落地。
  
  叶霄没有立刻动。
  
  他等那层残壳彻底散乾净,才五指一紧,把刀从老城主胸口拔了出来。
  
  噗。
  
  黑血被刀锋带出,洒在炉灰上。
  
  老城主沿着石柱慢慢滑下去,再没声息。
  
  青褂中年人往後退了半步,脚跟撞上炉轨,才想起自己已经没路可退。
  
  帐房抱着帐匣,身躯忍不住颤抖着。
  
  旧砂井封口旁,几个黑炉镇城卫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可刀,一寸也没拔出来。
  
  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却在轻颤。
  
  杜玄照擦掉唇角血迹,擡眼看向帐房。
  
  他擡手。
  
  一枚银签钉在帐匣锁口前。
  
  哢。
  
  匣扣裂开一道细缝。
  
  杜玄照声音很冷:
  
  「打开。」
  
  帐房没有动。
  
  杜玄照看着他。
  
  「我不说第二遍。」
  
  帐房手指一颤,还是没松。
  
  杜玄照指尖一压。
  
  银签带着匣扣往下一坠。
  
  哢!
  
  帐匣从帐房怀里砸到地上,匣扣彻底崩开。
  
  帐匣打开的一瞬,帐房整个人抖了一下。
  
  匣子里不是一册帐。
  
  是三层。
  
  最上面,是矿监所补册。
  
  中间压着正砂过手帐。
  
  最底下,还有一层被火舔过边角的旧纸。
  
  杜玄照只扫了一眼,指尖便停住。
  
  「帐被拆过。」
  
  帐房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旧砂井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右侧封口旁,几名黑炉镇城卫脸色同时一变。
  
  先前钉在断扣闸旁的银签,猛地一跳。
  
  杜玄照指尖一紧。
  
  「高济川。」
  
  叶霄已经转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换砂槽。
  
  刀锋先横过半圈。
  
  刃口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越线,死。」
  
  「碰证,死。」
  
  青褂中年人、帐房、黑炉镇城卫,还有砂号武者,全被这一刀压在原地。
  
  杜玄照也擡手。
  
  指尖一压,先前那枚银签重新钉死断扣闸。
  
  又有两枚银签飞出。
  
  一枚钉住帐匣旁的地缝。
  
  一枚钉在通向外炉道的门槛前。
  
  签尾嗡鸣。
  
  十几名矿夫还攥着铁链,堵在重车旁。
  
  那条车道本就窄。
  
  正砂车横在那里,谁也没法悄无声息地过去。
  
  杜玄照低声道:
  
  「走。」
  
  叶霄点头。
  
  两人走向暗炉右侧的旧砂井封口。
  
  那里离换砂槽不远。
  
  可封口之後,还隔着一段旧砂井下行道。
  
  高济川仍在先前那道铁栅後。
  
  叶霄刚迈出几步,胸口那股残罡反震便又顶了上来。
  
  喉间腥甜翻涌。
  
  他脚步只顿了半瞬,便继续往前。
  
  杜玄照看了他一眼。
  
  唇角血线还没擦乾。
  
  他的青衣前襟焦黑一片,握银签的指节也在微微发颤。
  
  「你还真能撑。」
  
  他声音低哑:
  
  「刚才我差点以为,要先把你擡出去。」
  
  叶霄没有回头。
  
  「先救高济川。」
  
  杜玄照低哑地笑了一声。
  
  「行。」
  
  「还能记得救谁,看来没伤到脑子。」
  
  旧砂井暗炉侧封口处,热气一股接一股往外喷。
  
  断扣闸还被银签压着。
  
  可闸後的血槽,已经开始发红。
  
  红光不是从炉场这边亮起的。
  
  是从旧砂井上方那头,一截一截往下传。
  
  像有人把高济川那口活血,重新往井壁里压。
  
  杜玄照没有碰闸。
  
  他在封口前停住。
  
  银签压低,隔着血槽半寸往下一探。
  
  签尖没有碰槽。
  
  只挑开封口下沿一层矿灰。
  
  灰下,一道细红气脉露了出来。
  
  杜玄照脸色冷了下来。
  
  「不能拆闸。」
  
  叶霄看向他。
  
  杜玄照咽下喉间血气,声音有些哑:
  
  「断扣闸被压住了。」
  
  「但这条血线还连着上面的锁钉。」
  
  「先拆闸,高济川先死。」
  
  叶霄点头。
  
  他也看见了。
  
  这不是铁链。
  
  也不是机关。
  
  是把高济川的活血,当成旧砂井和暗炉之间的一截锁线。
  
  叶霄在封口前蹲下。
  
  肋下猛地一抽。
  
  眼前黑了一瞬。
  
  他用刀鞘撑了一下地,才把那口血气压回去。
  
  杜玄照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能下刀?」
  
  叶霄擡眼。
  
  「你能看准?」
  
  杜玄照低头,银签悬在血槽边缘。
  
  「能。」
  
  叶霄道:
  
  「我也能。」
  
  杜玄照没有再废话。
  
  他指尖银签轻轻一点,在封口下沿压出一处极细的位置。
  
  「这里。」
  
  「不是铁,不是链。」
  
  「是活路。」
  
  叶霄看过去。
  
  血线入壁处,确实有一道极细的气脉。
  
  藏在矿灰和裂纹之间。
  
  稍偏一分,就会把反噬压回高济川身上。
  
  叶霄握刀的手还在滴血。
  
  虎口裂口被刀柄磨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
  
  胸口闷痛压得他呼吸发沉。
  
  但刀锋落下时,很稳。
  
  这一刀很轻。
  
  轻得没有火光。
  
  只有一线罡锋。
  
  封口深处,传来一声细响。
  
  藏在井壁里的那根活线,被割断了。
  
  血槽红光一灭。
  
  上方旧砂井里,隐约传来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杜玄照手中银签再探。
  
  细链不动。
  
  井壁不震。
  
  他这才低声道:
  
  「外锁能拆了。」
  
  叶霄擡眼,视线越过炉灰,落到重车旁。
  
  跛腿矿夫还攥着铁链,脸色发白。
  
  叶霄道:
  
  「带两个人。」
  
  「沿原路上去。」
  
  「先拆铁栅。」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沉:
  
  「别拔钉。」
  
  「把钉座连半截栅一起卸下来。」
  
  「右腕那截,谁也别碰。」
  
  跛腿矿夫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他扯下腕上的铁链,带着两个矿夫钻进旧砂井旁的下行道。
  
  不多时,上方传来铁栅被撬开的沉响。
  
  再回来时,高济川几乎是被三个人架下来的。
  
  他身上的旧甲碎得不成样子,右腕旁还连着半截被拆下来的铁栅。
  
  黑铜锁钉仍穿在腕骨下方。
  
  钉座没有动。
  
  血槽也没有再亮。
  
  高济川脸上全是矿灰。
  
  他看见叶霄,又看见杜玄照,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说话。
  
  可喉间只滚出一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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