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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人的牌钉在了树上

第268章 人的牌钉在了树上 (第2/2页)

也有人低声和药行帐房说了几句,直接从册边退开。
  
  第二项那边也动了。
  
  几支清猿队伍重新聚到一起,有人点人,有人改路,有人把已经拿到手的牌又放回案上。
  
  退的人不少。
  
  但都在第一项和第二项。
  
  第三项前,那几支凝罡队伍没人退牌。
  
  只是他们的脸色变了。
  
  几支凝罡队伍重新点人,刚划好的分功线被抹掉,甚至有两队合成一队。
  
  点完人,才有人重新上前,沉着脸领了第三项的验功牌。
  
  有人的视线停在叶霄与祁月霜手里的验功牌上。
  
  同一张榜。
  
  同一笔赏。
  
  可若猿群真是在赶人,那进岭的危险会大涨。
  
  而这两块第三项牌,写的都是独领,危险程度本就比其他人更高。
  
  柳听烟接过那截兽爪,让岚烟弟子取来油布封囊,将兽爪收好。
  
  兽爪根部裂口很乱。
  
  不似刀斩。
  
  更像被同类蛮力撕断。
  
  柳听烟指间的铜筹,先在祁月霜面前停了一息,又转向叶霄。
  
  她按规矩提醒:
  
  「现在退,不算坏规矩。」
  
  叶霄问:
  
  「圆满加赏,还算吗?」
  
  柳听烟停了一息。
  
  「验明之後,算。」
  
  叶霄道:
  
  「那就不退。」
  
  棚前又静了一下。
  
  榜棚侧面,纪临江不知何时也到了,灰蓝长袍压在风里,手里仍拿着那册青卷。
  
  他没有上前,只隔着人群看榜。
  
  听见叶霄那句「不退」,他眼中的好奇多了一丝。
  
  官驿边,崔少衡看着叶霄没有退牌,眼里的冷意更重。
  
  他低声道:
  
  「这是自己往死路上走。」
  
  「果然是个看不清局势的人。」
  
  崔闻礼没有接话。
  
  崔氏车灯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柳听烟招来一名岚烟弟子。
  
  「报路。」
  
  岚烟弟子抱拳,上前一步。
  
  「南门出城,走药驿官道。」
  
  「过外庄药驿,转南岭药路。」
  
  「药路尽头,就是寒骨岭口。」
  
  「岚烟武馆只记牌、验功,不随队入岭。」
  
  「各队进岭後,自行择路,生死自负。」
  
  这几句话落下,棚前反倒静了一瞬。
  
  随後,几支已经领牌的队伍陆续动了起来。
  
  第一项护药队牵出两辆轻便药车。
  
  第二项那几支清猿队伍各自点人,有人补弩,有人换药,有人重新绑紧兵器。
  
  叶霄收起验功牌,直接上了药驿官道。
  
  祁月霜没有靠近。
  
  她隔着几步,也走上同一条路。
  
  车轮声一响,她的脚步便没进了声里。
  
  一开始,还能听见南门点榜棚前的人声。
  
  再往前,城墙上的声音被风吹散,只剩药车碾过官道的响动。
  
  药驿官道很宽。
  
  路面被药车和马蹄压得发实,浅车辙一道接一道,路边还能看见药行留下的标木。
  
  走出南门这一段,仍算不上荒。
  
  两侧先是低低的田埂,再是歪斜草棚,远一点还能看见外庄屋脊。
  
  有收药的小棚开在路边,棚下堆着麻袋和空药筐。
  
  药草味、马汗味、湿泥味混在一起,被风一层层吹过来。
  
  到了外庄药驿,几支队伍开始分路。
  
  护药队停下补水。
  
  第二项清猿队有人绕去侧路。
  
  有一支凝罡队伍没有停,直接往南岭药路深处走。
  
  祁月霜没停。
  
  叶霄也没停。
  
  过了外庄药驿,路就不一样了。
  
  官道渐渐窄下去。
  
  南岭药路贴着山脚往里收。
  
  车辙变浅,草叶变密,两侧树影一点点压下来。
  
  药味淡了。
  
  兽腥味却重了。
  
  药车走得慢了。
  
  驮马也开始喷鼻。
  
  再往前,山雾从林间垂下来。
  
  一缕一缕,从树根、石缝、枯草下往外钻。
  
  几匹马几乎同时停住。
  
  牵马的武者骂了一声,用力拉缰绳。
  
  马却往後退,蹄子在泥地里刨出几道深痕。
  
  後方一辆药车也慢慢停下。
  
  车轴响了一声。
  
  这一次,没人再催。
  
  因为前方的白雾後,就是寒骨岭。
  
  岭口外,已经有人先一步停下。
  
  有人牵着快马,马鞍上还挂着未乾的汗。
  
  有人背着药篓,站在雾边,一步也没往里迈。
  
  那些人没有交谈。
  
  只是看着前方那棵老树。
  
  树上,钉着几样东西。
  
  白雾从树後垂下来。
  
  树上的东西还在风里晃。
  
  一块雷翼武馆的腰牌。
  
  一枚药行护牌残片。
  
  还有半截看不清来路的木牌。
  
  血顺着牌角往下渗。
  
  被雾一浸,颜色发暗。
  
  树下没有屍体。
  
  没有兵刃。
  
  只有几道拖痕,从树根一路没入白雾。
  
  一名药行护卫盯着树上的东西,脸色白了些。
  
  「雷翼武馆的腰牌。」
  
  「药行护牌。」
  
  他看向最後那半截木牌,声音更低。
  
  「这块……看不出是哪家的。」
  
  叶霄看着树下拖痕,没有说话。
  
  祁月霜走到树前。
  
  她没先看血。
  
  短刃一挑,挑开爪痕边缘翻起的木屑。
  
  爪痕很深。
  
  也很稳。
  
  她道:
  
  「不是乱杀。」
  
  那名药行护卫忍不住问:
  
  「那是什麽?」
  
  祁月霜收回短刃,目光落在树下那几道拖痕上。
  
  「路标。」
  
  那人一怔。
  
  祁月霜道:
  
  「给活人看的。」
  
  那人喉咙动了一下,没再问。
  
  寒骨岭口往里,有三条路。
  
  左路最乾净,草叶上只有雾水,连断枝都少。
  
  中路血痕最重,像有什麽东西被一路拖进去,泥土都被磨开。
  
  右路最不起眼,旧猎痕压在草根底下,树根旁有几枚浅脚印,却没有明显兽腥。
  
  先到岭口的几支队伍,都停在雾外。
  
  「走中路。」
  
  「血在那边,人肯定被拖进去了。」
  
  「左路乾净些,先绕过去。」
  
  「乾净?这种地方越乾净越不对。」
  
  「右路那点旧痕算什麽线?走那边不是白绕?」
  
  争了几句,声音低下去,还是没人先动。
  
  叶霄没参与争论。
  
  他的视线,只落在中路那道血痕上。
  
  祁月霜已经走到左路前,短刃挑开树根旁压实的草泥。
  
  表面很乾净。
  
  底下却有翻动的新痕。
  
  她道:
  
  「左路被清过痕。」
  
  叶霄道:
  
  「中路,是故意留给活人追进去的。」
  
  几名武者脸色微变。
  
  叶霄没再解释,迈步走向右路。
  
  一个老猎手皱眉开口:
  
  「叶堂主,右路没新痕,追不出路。」
  
  他年纪不小,背着猎弓,腰间挂着几只旧兽耳,一看就是常年进山的人。
  
  这话不算挑衅。
  
  只是提醒。
  
  「寒骨岭不是问武台。」
  
  「猿群不会站在那里等人砍。」
  
  旁边几人没开口,可都觉得老猎手这话,说到了他们心里。
  
  叶霄停了一下。
  
  「它想让人看的,才会摆在明处。」
  
  「它不想让人看的,才可能是路。」
  
  老猎手眉头皱得更紧。
  
  这话不合山里找路的老规矩。
  
  可左路被清过痕,中路那道血又拖得太直。
  
  两条路,都像故意摆在眼前。
  
  山里最怕的,就是这种路。
  
  祁月霜看了叶霄一眼,拇指抵住鞘口,也走向右路。
  
  几支队伍站在原地,没人立刻跟。
  
  雷翼武馆那边有人盯着中路血痕,脸色发青。
  
  树上钉着雷翼腰牌。
  
  血又一路拖进中路。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们都不能当作没看见。
  
  「走中路。」
  
  那人咬牙道:
  
  「先找人。」
  
  他带着两名武者,先往中路去。
  
  也有人看向左路。
  
  「左路至少乾净。」
  
  那队人绕向左侧,很快被白雾吞了半截身影。
  
  老猎手站在原地,手指在弓弦上压了压。
  
  他看了看中路,又看了看叶霄和祁月霜的背影,低骂一声。
  
  「跟远点。」
  
  他压低声音,对身後几人道:
  
  「别踩他们的脚印,贴右侧草根走。」
  
  「前面一有动静,立刻退。」
  
  说完,他才带着自己那队人,隔着十几步,跟上右路。
  
  其余几支队伍也各自散开。
  
  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敢把命全押在别人的判断上。
  
  右路很窄。
  
  越往里走,白雾越低。
  
  药路被草叶和山藤吞了一半,脚踩下去,泥水会从草根底下冒出来。
  
  风里只剩湿冷兽腥。
  
  第一声猿啸,从前方传来。
  
  第二声,在左侧山腰。
  
  右路後方,一名武者刚要转头,第三声猿啸已经从来路雾里响起。
  
  刚才还能听见的脚步声、低语声,不知何时都没了。
  
  叶霄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岭口那棵老树,已经被白雾遮去大半。
  
  树上那几块腰牌、护牌和半截木牌,还在雾里晃。
  
  叶霄看着那几块牌,眼神冷了下来。
  
  南门外,人把猿王写在榜上。
  
  进了寒骨岭,有东西先把人的牌钉在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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