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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三路压堂,五人扛米

第296章 三路压堂,五人扛米 (第2/2页)

「都什麽时候了,还撑脸面。」
  
  「人要是死了,算谁的?」
  
  「说到底还是青枭帮旧堂口,换个名字,就真当自己乾净了?」
  
  一句接一句,从门外传到街口。
  
  最後传进伤房。
  
  那妇人捂住嘴,哭声一下低了。
  
  严泉手指停了半息。
  
  然後继续分药。
  
  「还得有人去散摊。」
  
  「找能吊一口气的替药。」
  
  药童道:
  
  「药力差。」
  
  严泉道:
  
  「差也得拿。」
  
  「只要能吊命。」
  
  马武已经转身。
  
  「我去。」
  
  林砚擡头。
  
  「你不能去。」
  
  马武眼神很凶。
  
  「人快没了。」
  
  林砚道:
  
  「所以更不能让你去。」
  
  马武盯着他。
  
  林砚继续道:
  
  「这趟不是去买救命主药。」
  
  「是去散摊缝里找几味替药。」
  
  马武冷声道:
  
  「那我为什麽不能去?」
  
  林砚看着他。
  
  「因为你是马武。」
  
  「认得你的人太多。」
  
  「你往药摊前一站,不管你给不给钱,外面都会说星辰堂的人带刀逼药。」
  
  马武手指压在刀柄上。
  
  林砚道:
  
  「他们不会管实话。」
  
  「现在他们只想听一句话。」
  
  「星辰堂乱了。」
  
  前厅静了一下。
  
  林砚继续道:
  
  「真想救人,就让脸生、路熟、不带刀的人去。」
  
  「你守门。」
  
  马武眼神发冷。
  
  「守到什麽时候?」
  
  林砚道:
  
  「谁退名,按规矩退。」
  
  「谁闹事,记名。」
  
  马武胸口起伏了一下。
  
  「懂了。」
  
  这时,门边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我去。」
  
  众人看过去。
  
  门边站着一个半大孩子。
  
  十三四岁的年纪,肩膀还没长开,衣袖短了一截,鞋面磨得发白。
  
  他手里攥着星辰堂木牌。
  
  「我路熟。」
  
  他说完,喉结动了一下。
  
  「以前给散摊送过柴。」
  
  「我脸生。」
  
  「他们不认得我。」
  
  林砚看着他。
  
  「名字。」
  
  半大孩子声音很小。
  
  「黄小豆。」
  
  林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木牌。
  
  「木牌留下。」
  
  黄小豆脸色一白。
  
  林砚道:
  
  「不是退名。」
  
  「你带着木牌出去,被人认出来,外面就能说星辰堂派人逼药。」
  
  「木牌留在堂里,你就只是去买药。」
  
  黄小豆愣住。
  
  林砚低头,在帐册旁边添了一笔。
  
  黄小豆。
  
  问散摊替药。
  
  记功一笔。
  
  黄小豆盯着那几行字,眼眶一下红了。
  
  他以前每天蹲在仓口等活。
  
  有人挑他,他才有饭。
  
  没人挑他,他就饿着。
  
  後来星辰堂给了他一块木牌。
  
  那块木牌不值钱。
  
  可对他来说,那是一口稳饭。
  
  现在,他终於也能替星辰堂做一件事。
  
  而且这件事,被记在帐上。
  
  他没说谢。
  
  只是把木牌小心放下,抓起药钱,缩了缩短了一截的袖口,转身钻进雾里。
  
  ……
  
  巳时过半,荒狼又回到仓口对面的窄巷。
  
  仓口那边,还是没人搬货。
  
  仓口管事喝完第二盏茶,笑了一声。
  
  「星辰堂的规矩,看来管不到米袋上。」
  
  旁边几个仓口汉子跟着笑。
  
  脚夫们低着头,谁也没动。
  
  就在这时,一个老脚夫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背有些弯,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摺。
  
  仓口管事眯起眼。
  
  「三斗,你想清楚。」
  
  老脚夫没看他。
  
  他走到米袋前,弯腰,把一袋米扛上肩头。
  
  米袋很重。
  
  他第一步走得慢。
  
  第二步,腿就抖了一下。
  
  仓口管事放下茶盏。
  
  「老三斗,你搬了,後三日没活。」
  
  老脚夫喘了口气。
  
  「我儿子那条命,是叶堂主给的。」
  
  「我这把老骨头,饿三日,饿不死。」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街上安静下来。
  
  走到第三步时,米袋往下一沉,老脚夫腰一弯,差点跪下。
  
  一个年轻脚夫咬了咬牙,上前托住米袋。
  
  仓口管事脸色变了。
  
  「李拐,你也想清楚!」
  
  年轻脚夫没吭声。
  
  他托着米袋,陪老脚夫往前走。
  
  然後是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不多。
  
  只有五个。
  
  冷雾里,五个人的白气一口接一口。
  
  米袋压在肩上,脚印踩进冻泥。
  
  可五个人一动,街面上的笑声就停了。
  
  荒狼站在仓口对面的窄巷里,看着那五个人扛起第一趟货,沿着河街往星辰堂方向走。
  
  他眼眶有些热。
  
  但他没喊。
  
  只朝旁边两个堂口汉子低声道:
  
  「远远跟着。」
  
  「有人伸手,挡开。」
  
  「有人挑事,记脸。」
  
  两个汉子点头,混进人群,隔着十几步跟了上去。
  
  荒狼又看了一眼仓口。
  
  仓口管事的茶盏已经放下。
  
  笑声也没了。
  
  荒狼这才转身,从侧巷抄近路回星辰堂。
  
  前厅里,林砚还在翻帐。
  
  荒狼进门时,袖口带着仓口那边的灰。
  
  「林砚。」
  
  林砚擡头:「如何了?」
  
  荒狼道:
  
  「老三斗带头。」
  
  「後面是李拐、胡七、陈瘦子、罗二狗。」
  
  「五个脚夫,愿意搬。」
  
  「第一趟已经往这边来了。」
  
  林砚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翻开退名册旁边那新册。
  
  接着往下写。
  
  三斗。
  
  李拐。
  
  胡七。
  
  陈瘦子。
  
  罗二狗。
  
  五人搬货。
  
  第一趟入堂。
  
  这不算赢。
  
  宝通货路还卡着。
  
  仓口还在看着。
  
  可这五个人一动,星辰堂门前那口气,就没断。
  
  堂主一路撑起来的规矩,护过许多人一口饭,也护过许多人一条命。
  
  现在,还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扛起一袋米。
  
  这条路,就不白走。
  
  ……
  
  午後,万胜的人又开始问规矩。
  
  他们从河街西头一路问过来,最後问到星辰堂斜对面的几间小铺。
  
  「这几个月,星辰堂替人认下的旧工票,还作不作数?」
  
  「旧线该吐的工钱,坏规矩该赔的三倍,还照不照给?」
  
  「你们自己的米肉进不来,伤房的药也被卡着,还凭什麽替其他人算帐?」
  
  几个小铺掌柜脸色难看。
  
  没人敢答。
  
  一个年轻夥计忍不住低声道:
  
  「星辰堂认过的旧票,自然算数。」
  
  万胜那人笑了笑。
  
  「谁认?」
  
  「叶霄出来认,还是你认?」
  
  年轻夥计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万胜那人往前一步,擡手推了他一把。
  
  「答不出,就别替人撑门面。」
  
  年轻夥计撞在门框上,脸色发白。
  
  星辰堂门口,马武往前走了一步。
  
  刀鞘轻响。
  
  街面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万胜那人脸上带笑,脚下一步没退。
  
  他在等。
  
  等马武先动手。
  
  马武盯着他,手指扣在刀柄上。
  
  许久之後。
  
  他的手松开了。
  
  马武走下石阶,停在街心。
  
  「旧票算不算,我现在不答你。」
  
  「等堂主出来,自会答你。」
  
  他看了一眼被推得脸色发白的年轻夥计。
  
  「但你在我眼前推人,我看见了。」
  
  万胜那人笑意不减。
  
  「看见又如何?」
  
  马武道:
  
  「再碰这铺子里的人,我记你扰铺。」
  
  「你不是来问规矩吗?」
  
  「星辰堂现在能给你的,就是这个规矩。」
  
  街边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叶霄要是一直不出来,那些旧票是不是就没人认了?」
  
  「旧线欠下的钱,星辰堂还会不会替人追?」
  
  「他不出门,谁替下城人说话?」
  
  这些话传进门里。
  
  马武眼角跳了一下。
  
  荒狼也擡起头。
  
  林砚低着头,在帐上添了一笔。
  
  万胜下面的人。
  
  领头,断眉。
  
  灰底快靴。
  
  三人沿街问旧票。
  
  推铺夥计一人。
  
  他没擡头,只是继续写。
  
  扰铺。
  
  挑旧票。
  
  问叶霄不出,旧帐还认不认。
  
  万胜那人看见林砚落笔,反而笑了一声。
  
  「记清楚点。」
  
  「明日若还有人问旧票,你们也得答。」
  
  说完,他带着人退入人群。
  
  马武没有追。
  
  那几人走了。
  
  可他们问出来的话没走。
  
  货还卡着。
  
  药还缺着。
  
  黄小豆还没回来。
  
  伤房那口气,还吊着。
  
  没多久,又有几块木牌悄悄放到前厅桌上。
  
  没人多问。
  
  林砚照旧记下。
  
  退名册,又厚了一点。
  
  退名册旁边那本新册上,写着三斗、李拐、胡七、陈瘦子、罗二狗。
  
  另一页记功处,也添了黄小豆一笔。
  
  有人退。
  
  有人留。
  
  也有人年纪还小,却替星辰堂跑进雾里。
  
  林砚把万胜问旧票这一笔,压在当日帐册最上面。
  
  星辰堂今日没赢。
  
  可也没散。
  
  星辰堂现在能做的,只是把事一笔笔先记下。
  
  等後院那扇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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