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旧门露影,平生归来
第306章 旧门露影,平生归来 (第2/2页)他只看门槛下那截黑影。
黑影贴着地面,被镇灯压住,没有继续往外爬。
可它也没有退。
它在灯下慢慢立起一点。
一道很薄的人形,从那截影子里撑了出来。
陆照川低声道:
「来了。」
话音刚落,门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虚。
却清楚得像贴在耳边。
「照川。」
陆照川身体一僵。
那声音又道:
「小月月。」
「别压灯。」
「让我过去。」
「我快记不住自己的脸了。」
秦雁猛地看向祁月霜。
这个称呼,外人不该知道。
韩直脸色也变了。
陆照川握刀的手开始发紧。
「宋平生?」
门後安静了一息。
随後,那道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手指很白。
虎口有旧茧。
掌心有一道很深的旧疤。
陆照川呼吸一滞。
紧接着,一个人从门影里走了出来。
灰衣。
旧靴。
左肩有一道贯穿旧伤。
伤口早已结黑。
那人脸色很白,眼珠却清明。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门槛里面。
没有越过镇灯照出的那条线。
他擡头看向陆照川。
「你老了。」
陆照川喉咙动了一下。
「你死了七年。」
那人笑了笑。
「如果不是门松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他的目光又落到祁月霜身上。
「小月月,别这麽看我。」
「当年你还是半大小孩,在这旧门下,我还替你挡过一刀。」
祁月霜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的左肩。
那道伤是真的。
她记得。
宋平生当年就是带着这道伤,守了半夜门。
陆照川声音发哑:
「旧石堡暗语。」
那人没有迟疑。
「灯低不渡。」
「影若过灯,斩。」
「人到门前,先照脚下。」
一字不差。
韩直眼神一震。
陆照川又问:
「七年前,最後一夜,谁先被影拖过灯?」
那人看着他。
「周尧,小名阿尧。」
陆照川整个人僵住。
那人轻声道:
「门缝里的黑影缠住了他的腿。」
「影子已经过灯,人还没出灯线。」
「他知道,再拖半寸,回来的就不是他了。」
「所以他先斩了自己的影。」
「你骂他蠢。」
「後来你背他到半墙下。」
「他死前还问你,明天会不会下雪。」
陆照川眼眶一下红了。
他没有哭。
只是握刀的手在抖。
祁月霜闭了闭眼。
那人又看向她。
「你那时候比现在小多了,一样不爱说话。」
「我叫你小月月,你不答。」
「後来陆照川说,再叫一次,你会割我袖子。」
祁月霜袖下短刃滑出半寸。
那人低头笑了笑。
「看来还记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
镇灯火猛地一低。
门槛下,那截黑影也跟着往外探出半寸。
陆照川立刻擡手。
「停。」
那人停住。
他的脚,离镇灯照出的边线,只差半寸。
祁月霜按在符角上的手,微微一沉。
叶霄看着那人的脚下。
人停了。
影子没有停。
那截黑影还在一点点往外爬。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道影子上。
那人也低头看了一眼。
随後,他笑了笑。
「门里风大。」
「影子乱些,不奇怪。」
叶霄没有接话。
陆照川盯着他掌心,声音发紧:
「符。」
那人擡起手。
掌中多了一枚旧名牌。
名牌是黑木做的。
边角烧焦了一半。
上面刻着三个字。
宋平生。
陆照川盯着那枚名牌,呼吸重了一分。
那人把名牌翻过来。
背面压着一片焦黑旧符。
符纸很薄。
边缘碎得厉害。
上面的暗红符纹,正好能和桌上那半张封门符接上。
叶霄的目光在符纸上停了一息。
随後,落到封门符断纹尽头那枚黑钉上。
那枚钉很小。
黑得不吃灯光。
那人道:
「我把另一半带回来了。」
「七年前,旧门没能合上的那一半。」
「有了它,门能封。」
「旧石堡也能解脱。」
他擡头看向祁月霜。
「小月月。」
「让我进去。」
「我能把这一切补上。」
陆照川立刻道:
「先照符。」
那人摇头。
「符不能在门外照。」
「门外风重。」
「符纹会散。」
陆照川看向祁月霜。
祁月霜没有答。
她看向叶霄。
叶霄道:
「放到灯前三尺。」
那人这才看向叶霄。
「你是谁?」
叶霄道:
「叶霄。」
那人看了他片刻。
「没听过。」
他又看向手里的旧名牌。
「不过旧石堡会请外人站灯前,看来这些年,也实在没人了。」
韩直和秦雁都看了他一眼。
这话刺耳。
叶霄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旧名牌背後。
「符。」
那人笑意淡了一点。
「你们不是要看吗?」
「那就看。」
他把旧名牌往前一送。
叶霄道:
「放下。」
那人看向祁月霜。
「你让他看?」
祁月霜道:
「是。」
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连旧石堡的人都不信了?」
祁月霜没有解释。
那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名牌。
片刻後,他把名牌往前一抛。
名牌没有落地。
停在镇灯前三尺处。
仍在灯线外。
背後的焦黑符纸轻轻翘起。
灯火照上去。
原本暗淡的符纹,一点点亮了起来。
桌上那半张封门符,也跟着亮了一线。
两边符纹隔着镇灯,隐隐对上。
韩直松了一口气。
秦雁握刀的手,也缓了半分。
陆照川眼神一下变了。
这半张符是真的。
祁月霜按着符角的手没有松。
可她眼底那一丝寒意,也少了半分。
那人站在门影前,低声道:
「看见了吗?」
「符认得符。」
「我带回来的,不是假物。」
他说着,把旧名牌往前送了半寸。
两半符纹亮得更深。
镇灯却跟着低了一线。
叶霄擡眼。
「人停下。」
那人停住。
他的脚还在灯线外。
手里的半张旧符,却被他往前递了一点。
符纹又更亮一分。
桌上那半张封门符,裂口也更深。
韩直急声道:
「符是真的!」
秦雁也看向叶霄。
陆照川声音发紧:
「叶阁主,这不是寻常东西。」
「封门符认了它。」
叶霄道:
「我看见了。」
陆照川皱眉。
「那你还拦?」
叶霄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那人。
「符是真的。」
「人,不对。」
屋里一下静了。
韩直脸色有些难看。
秦雁没有说话,却也不敢胡乱拔刀。
陆照川盯着叶霄。
「你不认得宋平生。」
「也不懂这张符。」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旧石堡的门,不是外人看几眼就能懂的。」
叶霄没有看他。
他看着门槛下那截黑影。
「我不懂旧石堡。」
「但我看得见你影子不乾净。」
那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