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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黑炉已实,锁链成炉

第320章 黑炉已实,锁链成炉 (第2/2页)

卢行舟沉默了一下。
  
  「现在没人敢硬动。」
  
  「人和证,都还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街口还盯着。」
  
  叶霄道:「那就行了。」
  
  卢行舟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有些想骂人。
  
  最後,他只压着声音道:
  
  「行的是卷。」
  
  「不是你。」
  
  叶霄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
  
  镇城司能把黑炉钉实,能让星辰阁不被拖成同谋,能让陈莺变成临卷活口。
  
  但镇城司抹不掉沈二爷的死。
  
  他继续被扣,换星辰阁不乱,换陈莺入卷,换南墙黑炉线彻底钉进镇城司卷里。
  
  这笔帐,还没结。
  
  ……
  
  陆沉风把回录送到城主案前。
  
  叶霄入卷。
  
  沈二爷令牌启炉後暗格。
  
  暗格出黑册、炉牌、转运木牌。
  
  镇城司临卷题名已改。
  
  星辰阁暂未移交人证物证。
  
  护城司继续扣押叶霄。
  
  城主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令牌启炉後暗格那一行时,他停了一息。
  
  屋里没有人敢出声。
  
  下一刻,他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黑炉已经钉进镇城司卷里。
  
  再争,难看。
  
  城主的手,停在叶霄杀沈那一页。
  
  「叶霄还活着?」
  
  陆沉风低头。
  
  「活着。」
  
  城主点了点那一行字。
  
  叶霄击杀沈二爷。
  
  「让他活着。」
  
  「证归证。」
  
  「人,不放。」
  
  几个内署文吏头垂得更低。
  
  城主没有看他们,只看着卷上叶霄的名字。
  
  「黑炉可以进镇城司卷。」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可以被写成毁证灭口。」
  
  「但天渊城不能多一个规矩。」
  
  陆沉风心头一紧。
  
  城主声音仍旧平稳。
  
  「谁觉得该杀,谁就能杀。」
  
  「谁觉得该改,谁就能改。」
  
  「那以後,这城里还要城主府做什麽?」
  
  屋里越静,寒意越重。
  
  城主指腹按在叶霄的名字上。
  
  「我要听他亲口说——」
  
  「天渊城的规矩,凭什麽由他来改。」
  
  陆沉风低声道:「属下明白。」
  
  城主合上卷册。
  
  「黑炉那边,先让。」
  
  「星辰阁那边,盯着。」
  
  「叶霄这边,扣死。」
  
  他顿了顿。
  
  「锁罡链,不解。」
  
  陆沉风听懂了。
  
  证物拿不回来,就扣人。
  
  卷上压不住,就用锁罡链耗。
  
  叶霄的名字,继续按在杀沈主卷里。
  
  叶霄的右臂,继续锁在重牢里。
  
  等他活着,废着,被押上堂,亲口认下这笔规矩帐。
  
  ……
  
  接下来的几日,验伤老者每日来一次,每次都在牢册上添一笔。
  
  第一日。
  
  血脉冷滞。
  
  第二日。
  
  罡气回流不畅,右臂根底有损。
  
  第三日。
  
  罡气反震入骨之兆。
  
  第七日,验伤老者合上药箱,脸色比前几日更难看。
  
  「若继续不解链,覆罡根基都要受损。」
  
  牢道里的看守听得头皮发麻。
  
  城主府管事只问:「会死吗?」
  
  验伤老者沉默片刻。
  
  「暂时不会。」
  
  「但再拖下去,他就算活着,也未必还能握刀。」
  
  管事笑了。
  
  「那就拖。」
  
  验伤老者皱眉:「城主要他活着开口。」
  
  管事道:「所以你开方。」
  
  验伤老者看向牢内。
  
  叶霄靠墙坐着,脸色比前几日更白,右臂垂在膝侧,指尖已经没什麽血色。锁罡链扣住腕骨,暗纹一圈圈咬进皮肉里,连伤口边缘都泛着冷白。
  
  管事看得很满意。
  
  「吊命的可以给。」
  
  「补根基的不许给。」
  
  「伤不能好,痛不能少。」
  
  「锁罡链,更不能解,这也是城主的意思。」
  
  验伤老者叹了一声,最终落笔。
  
  每日五枚吊命丹。
  
  保其不死。
  
  城主府管事满意点头。
  
  第一枚吊命丹送进牢里时,蜡衣灰黄,丹香很淡,还混着一股涩味。
  
  看守把丹和一盏温水递到叶霄面前。
  
  「吞了。」
  
  叶霄接过,仰头咽下。
  
  丹力入腹,没有热意炸开,也没有乾净药力往四肢铺散。
  
  那股涩劲先在腹中闷住,过了片刻药力刚往右臂去,就被腕上的锁罡链截住大半。
  
  不过就在这时,命格开始将丹药里能用的部分一点点抽出,填进体内快要烧空的地方。
  
  锁罡链在耗。
  
  伤势在耗。
  
  逆罡反震也在耗。
  
  可那点被风按住的火,终於重新亮了一线。
  
  叶霄垂下眼。
  
  外面的人以为这只是续命药。
  
  可他知道,这是命格的燃料。
  
  湿柴也是柴。
  
  当夜,重牢深处只剩水滴声。
  
  叶霄第一次重新运转《山海覆罡法》。
  
  锁罡链卡着腕骨,罡气不能外走。换成旁人,这一口罡刚提起来,根基就先废一半。
  
  罡气每动一次,都会被链环逼回筋骨;每逼回一次,筋骨便像被铁砂刮过一遍。
  
  痛是真的。
  
  伤也是真的。
  
  可吊命丹刚好补进来。
  
  命格把丹药拆成细碎燃料,一边填住裂口,一边托住那口快要散掉的罡。
  
  於是那股本该废人的力量,变成了一只手。
  
  一遍一遍,把他的罡往骨里按。
  
  叶霄没有冲链。
  
  他借链。
  
  罡气第一轮压回胸腹时,他眼前一黑,嘴角溢出一线血。
  
  第二轮压回肩背,右臂裂口重新渗血。
  
  第三轮压回骨缝,那股乱撞了七日的逆罡反震,终於在他的压制与命格效果下,一点点被抹平。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
  
  外头看,他气息更弱。
  
  可他知道,最危险的那口反噬,已经过去了。
  
  ……
  
  次日清晨,护城司传出话。
  
  叶霄右臂快废了。
  
  消息传到星辰阁时,街口盯梢的火把还没撤。
  
  马武一拳砸在墙上,墙灰簌簌往下掉。
  
  「我去护城司。」
  
  梁镇山提刀站起。
  
  「我跟你去。」
  
  荒狼从阴影里擡眼,没说话,手已经按到腰侧短刃上。
  
  林砚合上帐册。
  
  「坐下。」
  
  马武眼睛赤红。
  
  「他都快废了!」
  
  林砚从案下取出镇城司临卷副页,摆在桌上。
  
  副页上写得很清楚。
  
  黑炉活口,暂存星辰阁。
  
  黑炉原物,暂存星辰阁。
  
  未得临卷覆核,不得擅移。
  
  林砚指着那三行字。
  
  「阁主换来的就是这个。」
  
  「我们现在冲出去,这三行字就白写了。」
  
  马武喉咙像被堵住。
  
  梁镇山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最後还是把刀放回身侧。
  
  陈守站在伤房门口,听见这话後,忽然转身往外走。
  
  马武一把按住他。
  
  「你去哪?」
  
  陈守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去跪。」
  
  「去护城司门前跪。」
  
  「我妹妹是叶阁主救的,我……」
  
  马武手指一紧,把人按得动不了。
  
  林砚看着陈守。
  
  「你去了,陈莺怎麽办?」
  
  陈守僵住。
  
  伤房里,陈莺还没醒。
  
  葛青藤每日施针,严泉每日换药,赵氏、阿桃、素荷也还在缓命。
  
  林砚把证匣推到陈守面前。
  
  「阁主让我们守的,不只是星辰阁这块牌子。」
  
  「还有伤房里这些人的命,和桌上这些证。」
  
  陈守眼泪一下涌出来,又被他硬生生憋住。
  
  他抱起证匣,退回伤房门边。
  
  「我守着。」
  
  他帮不了大忙,可至少能守住这只证匣,守住妹妹还没断的那口气。
  
  马武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梁镇山没有再看门外。
  
  荒狼退回阴影里。
  
  这一次,星辰阁没出刀。
  
  忍,比拔刀更难。
  
  ……
  
  又过了七日,叶霄气息更弱。
  
  护城司牢册上写:
  
  气血衰败。
  
  右臂寒滞。
  
  需续丹。
  
  城主府管事来牢中看了一眼,隔着铁栏笑了笑。
  
  「丹力不够?」
  
  验伤老者道:「再不加,他撑不到堂上开口。」
  
  管事道:「那就加。」
  
  这一日开始,吊命丹从五枚变成七枚。
  
  丹色比前几日深了一点,丹香也重了些,却仍旧带着滞涩气。这丹明显更好,可依旧只吊命,也依旧会让气血走得更慢。
  
  看守把丹和温水递进来。
  
  叶霄双手被锁,只能低头吞下。
  
  丹入腹。
  
  湿柴又添一把。
  
  多出来的那一枚,也被命格拆开,沉进骨缝里。
  
  疼是真的。
  
  右臂每到夜里都会麻到没有知觉,再从没有知觉里生出针刺般的细痒。
  
  胸腹里的旧伤也是真的。
  
  每一次呼吸深一点,都像有碎石在筋脉里滚。
  
  可最要命的那口逆罡反噬,已经没了。
  
  叶霄没让人看出。
  
  验伤前,他把刚聚起的热意压回骨缝,让锁罡链继续咬住腕骨;验伤时,他放松右臂,让气血在脉口处慢半拍;夜里第三次咳血,他偏过脸,让血落在灯照得到的地方。
  
  验伤老者第三次皱眉。
  
  「他还在恶化。」
  
  城主府管事很满意。
  
  「继续吊着。」
  
  看守退开後,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垂着右臂,脸色苍白,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无人看见,肩背骨缝里,那一线新压进去的罡,正在一点点变沉。
  
  更沉。
  
  也更稳。
  
  锁罡链压不散它。
  
  反而每压一次,便替他捶打一遍。
  
  叶霄闭上眼,继续运转《山海覆罡法》。
  
  罡气不能外走。
  
  那就往内。
  
  《山海覆罡法》,本就是把锋藏回筋骨里。
  
  他把罡气送进胸腹,再往肩背送。第一寸,便疼得眼前发黑。
  
  罡气刚动,锁罡链立刻收紧,链环上的暗纹一圈圈亮起,往肉里咬,将那股罡硬生生逼回体内。
  
  叶霄没有抗。
  
  他顺着那股回压,把罡推入骨缝。
  
  链环越收,那缕罡越往里沉。
  
  疼意沿着肩背炸开,右臂裂口重新渗血。他嘴角溢出一线血,却没有停。
  
  《山海覆罡法》小成时,是罡覆血肉,护住筋骨。
  
  再往上走,是承。
  
  承山之重。
  
  承海之压。
  
  重牢是炉。
  
  锁罡链是箍炉的铁。
  
  吊命丹,是湿柴。
  
  城主府以为在废他。
  
  可每一枚丹,每一寸链,最後都落进了他的骨里。
  
  炉火虽弱。
  
  却没有熄。
  
  护城司每日都在给他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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