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素帖问罪,旧渡收命
第346章 素帖问罪,旧渡收命 (第1/2页)叶霄穿过後廊,重新踏进前厅。
药味还没散尽。
林砚站在帐案後,眼里全是血丝。马武守在证物旁,手还按着刀柄。
「阁主。」
林砚声音发乾。
叶霄走到帐案前。
守灯册在左。
伤亡册在右。
城门洞死者明帐摊在中间,暗册垫在下方。镇城司临卷回签已经夹进主帐,红印压在陆绝那一页上。
原卷暂押星辰阁。
副证已入镇城司。
玄衡宗内牌拓印、南线通行牌拓印、《神威破天刀》封皮誊录,也都一字一件,入了卷。
林砚低声道:「镇城司那边已经记了。」
「天级镇城卫遇袭,上官镇城使会看见。」
说完,他的手指仍按着帐册边角。
像是一松手,那些被写下来的血,就会重新从纸上流出来。
叶霄看向死者名册。
「後事?」
林砚立刻道:「已交代人去办。」
「棺、银、衣、灯油,一应物品,都按阁主昨夜亲口承诺。」
叶霄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林砚胸口那口气,终於往下落了一点。
……
两日後。
申时。
天渊城的日头贴近西边城墙。
星辰阁前厅里的血迹已经擦净,碎木也换过一批,可伤房里仍有低低的喘息声。
门外来帮忙的人少了些。
却还有人守在巷口,替星辰阁送水、递药、搬白布。
一个卖炭的老汉放下一捆乾柴,没进门,只朝灯下看了一眼,便弯着腰走了。
门灯还亮着。
白日里,那点灯火不刺眼。
可谁从门前经过,都会下意识看它一眼。
也就是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
不急。
不乱。
一步一步,踩在斜照的青砖上。
许照衡来了。
他孤身前来,一身玄衣,只牵一匹马。马背两侧,各挂一只封匣。
一只入镇城司。
一只入星辰阁。
马蹄停在门前时,外头帮忙的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没人喊。
没人乱。
那条让开的路,却忽然冷了下去。
许照衡下马。
他的目光先扫过门灯。
灯还亮。
再扫过门槛内那本守灯册。
再往里,是灯侧那口封棺。
陆绝屍身封在棺中,棺前贴着星辰阁封证。镇城司临卷副页上,那枚铜印也已经入帐。
最後,他看见叶霄。
叶霄坐在灯下。
黑衣乾净。
黑刀在侧。
许照衡迈过门槛,走到帐案前三步外,把右侧那只素封匣放下。
「玄衡宗,许照衡。」
他声音不乱。
「奉玄衡宗长老之令,送帖入天渊。」
林砚提笔。
笔尖落纸。
许照衡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第一,陆绝收到同脉私讯,私自离山。」
「第二,玄衡宗未曾明令夜杀星辰阁。」
「第三,陆绝屍身、玄衡内牌、南线通行牌、《神威破天刀》行卷,宗门要带回核验。」
前厅里的呼吸声低了下去。
马武握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叶霄没有开口。
他坐在灯下,看着许照衡。
林砚笔尖划过纸面。
一字不漏。
许照衡继续道:「若星辰阁不交,玄衡宗会视为扣押宗门弟子遗身,私藏宗门秘技,拒绝宗门核验。」
他的手指落在那只素封匣上。
匣中有帖。
帖上黑蜡未落。
「这一封,现在还只是素帖。」
「死印一落,递话便成问罪。」
他看向叶霄。
「宗门问罪。」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林砚笔尖停住。
马武眼底怒意几乎压不住。
可叶霄没有接这口威胁。
他只看向林砚。
「记。」
林砚喉咙一动,低头继续写。
纸声细碎。
却比那句宗门问罪更清楚。
许照衡沉默半息。
似乎也没想到,叶霄只说了这一个字。
马武忽然低声道:「阁主。」
叶霄没有回头。
马武盯着许照衡垂在袖边的右手。
「他不像送帖。」
叶霄道:「他本来也不是。」
许照衡眼神没变,收起素封匣。
「话已送到。」
「既然叶阁主做出选择,那许某就回山复命。」
他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陆绝屍身一眼。
门外的人群让出一条路。
许照衡上马。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斜阳里。
前厅安静片刻。
林砚低头看着帐案上的南线通行牌拓印,忽然停笔。
「阁主,就这样让他走?」
马武也反应过来。
「要不要派人跟着他?看他从哪里回去?」
叶霄起身。
黑刀在侧,衣角掠过帐案。
「派人跟,是找死。」
「而且现在他会先去镇城司,不会立刻离城。」
林砚擡头。
「阁主的意思是要守株待兔?可如何知道他回去的路线?」
叶霄看向门外斜落的日光。
「从哪回去,不难猜。」
「来路,就是退路。」
「南线旧渡。」
……
南线旧渡。
日头贴着远处矮墙往下落。
旧渡口的黑水贴着石阶缓慢起伏,一下,一下,把潮湿的水腥味送上岸边。
废亭歪在渡口旁,亭柱上的旧漆剥落,露出潮湿木纹。
西边日光斜铺在水面上,被黑水切成碎金,又很快碎散。
许照衡站在旧渡边。
他没有立刻上船。
那只星辰阁素封匣,放在石阶上。
水汽打湿了他腕上的灰白布带。那截布带很旧,边缘磨得发白,缠在他握剑的手腕上。
许照衡低头看了一眼旧渡黑水。
随後,他取出一枚玄色传讯符,指腹按上符面。
符纹刚刚亮起。
废亭下,响起一道声音。
「不用传了。」
许照衡擡头。
斜阳与水汽之间,叶霄走了出来。
许照衡眼神微变。
「你在等我?」
话出口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叶霄握刀的右手上。
那只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昨夜才杀过陆绝的人。
许照衡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和他来时拿到的判断不一样。
陆绝死了。
可陆绝不是废物。
一个能杀陆绝的人,就算还能站着,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更不该一个人走到旧渡来截他。
叶霄停在三丈外,看了一眼许照衡手里的传讯符。
「你的消息传不回去了。」
许照衡皱眉。
在他的判断里,叶霄此刻多半还是强撑。
可他手上动作没慢,仍然先传讯。
符纸在他指间亮了一瞬。
旧渡口的水声,忽然低了下去。
风还在掠水。
他身上的罡,先一步收进了剑鞘。
越收,越冷。
叶霄一眼看出,这人,不比陆绝好杀。
等这一讯入山,再回头收走叶霄这条命,才不脏玄衡宗的手。
许照衡压着符,声音很平。
「叶霄。」
「我是玄衡宗持帖人。」
叶霄道:「重要吗?」
黑刀出鞘半寸。
「不管你是什麽人。」
他擡眼。
「只要是玄衡宗的人,都该死。」
许照衡眼神彻底冷下去。
他听懂了。
这人从走出废亭那一刻起,就是来杀他的。
下一刻,符纹骤亮。
叶霄先落脚。
靴底点在湿石上,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吞掉。
可那一脚落下的瞬间,许照衡後撤的脚,短了一寸。
一寸困不死人。
却够让他那道将发未发的符光,慢半拍。
同一瞬,第一息逆罡倒回掌心。
罡先咬过腕骨,再压进黑刀。
许照衡眼神一寒。
剑出鞘。
他的剑很窄,也很低。
剑锋刚离鞘,旧渡石阶上的水痕便被切开一线。
那一线水痕没有炸开,只无声分成两边。
剑罡敛在锋口,只剩一线冷芒。
他反应并不慢。
叶霄刚动,他的剑已经贴着黑刀下沿挑了上来。
若叶霄真是残罡强撑,这一剑足够先断叶霄右腕,再把符讯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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