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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儒佛道武,武意定界

第351章 儒佛道武,武意定界 (第1/2页)

枪意入水,旧水门却没有炸开。
  
  水位未涨,水声先低了一截。
  
  七盏镇城司铜灯沉在水中,冷白灯火被枪意压低,凝成七枚钉子,钉住界绳,也钉住乱开的水纹。
  
  灯火往下一折,旧街影露得更清。
  
  水下那截石阶不再晃,石缝里的黑苔一丝丝显出来。
  
  断桥边缘的缺口,也从一团虚影,变成冷硬的石棱。
  
  半块残破石牌斜在水底,牌角压住一道水纹,再不漂动。
  
  铜灯照见这一切。
  
  水底那杆枪,硬生生把整片旧街影一寸寸钉回实处。
  
  虚影有了重量。
  
  乱流有了边界。
  
  那缕暗青水声仍在旧街影尽头浮沉,每一次起伏,都撞在横於水底的枪骨上。水还在流,可流到枪尖下方时,方向已经不归水自己定。
  
  界内几个镇罡武者脸色全变。
  
  有人手掌距离那缕暗青水声只剩两尺。
  
  两尺。
  
  平日里,对镇罡武者而言,不过是一念一探。可此刻,他掌缘罡锋吞吐不定,指尖悬在水面上方,怎麽也落不下去。
  
  胆气还在。
  
  争意还在。
  
  但武意定出的界已不许他落手。
  
  他的护体罡先缩回去,指前罡芒明灭一下,被硬生生逼断一寸。
  
  另一名从水下绕来的镇罡更惨。
  
  他贴身护罡刚触到旧石,迎面便撞上一堵无形墙。水下传出一声闷响,他肩背猛地一矮,膝骨险些跪进旧街影里。
  
  水花未炸。
  
  他口鼻先渗出血来。
  
  界绳之外,一片死寂。
  
  水口两端早被镇城卫封住。能退的,已经被压到外圈;退不出去的摊贩、脚夫、看客,只能贴着墙根缩着。
  
  有人刚想往侧巷里钻,肩头便被镇城卫按住。
  
  「别乱跑。」
  
  镇城卫声音压得很低。
  
  「撞进气机里,死得更快。」
  
  这一声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他们不是不想走。
  
  是没人敢第一个乱动。
  
  河街那些寻常人看不懂,只觉得水口安静得吓人。卖热汤的妇人抱紧木箱,箱里的铜钱轻轻一晃,有两枚竖起来,又啪地倒下。
  
  她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四大武馆那边,却看懂了一部分。
  
  上官瑶玥这一枪落下,旧水门前所有进退都换了主。
  
  谁能进。
  
  谁该退。
  
  谁可碰。
  
  谁得停。
  
  全都先落在那一点枪尖下。
  
  越是被拦住,越有人不甘。
  
  界绳内侧,一个须发已见灰白、罡息浑圆的灰衣镇罡眼底血丝一炸。
  
  他已经伤了一臂,胸前护罡也被三门余波磨掉三层,可他还没退。
  
  他盯着旧水门旁那半尺阴影。
  
  那里灯影最暗,水声最乱,也是刚才白简、剑门、佛珠沉意与枪意交错後,唯一看起来还没被彻底压实的地方。
  
  缝很小。
  
  小到只能容一根针。
  
  可对镇罡武者来说,只要有缝,就有机会。
  
  他不敢碰枪尖,也不敢碰那缕暗青水声。
  
  他只想把一枚罡针,送进灯影最暗的那一点水纹里。
  
  只要针能进去,气机便能跟进去。
  
  气机一进,他就能从那一点缝里伸手。
  
  这一念刚起,罡针已经离指,快得只剩一线冷芒。
  
  罡针贴着灯影,钻向旧水门旁那半尺暗水。
  
  它没有碰铜灯。
  
  也没有碰界绳。
  
  可就在它钻进暗水的瞬间,枪尖下方的水面忽然竖起一线。
  
  极薄的一线。
  
  那线从旧石边缘延出,贴着水纹,轻轻一挑。
  
  叮。
  
  罡针断成两截。
  
  灰衣镇罡瞳孔骤缩。
  
  他这才明白,灯影只是暗。
  
  不是空。
  
  还没来得及收手,顾清章白简边缘的淡墨已经贴住针尾。
  
  墨色不重,却在他这一手上轻轻落了一笔。
  
  谁从缝里伸手。
  
  谁入典。
  
  林归舟留下的门影,也在他脚下忽然一合一开。他原本要退的那一步,被门影错开半寸。
  
  照寂先前压在旧水里的佛珠沉意,也在这一刻往下一扣,锁住他的膝弯。
  
  最後,那条被上官瑶玥定下的水线,顺着他的护罡一挑。
  
  四股力量,彼此相互纠缠碰撞,没有任何一股真正冲他杀来。
  
  可四座山却同时落在他身上。
  
  哢哢哢哢。
  
  手臂护罡寸寸裂开。
  
  灰衣镇罡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错开的气机推回界内边缘。
  
  他还想站住。
  
  可膝弯已经被佛珠沉意扣死,退路被门影错开,手上又压着白简那一笔。
  
  最後那条水线一挑。
  
  砰。
  
  他膝盖重重砸在湿石上,石缝里积水溅起半寸,又被枪意压回原处。
  
  这一声不算重,却让水口前所有人心头都跟着一沉。
  
  灰衣镇罡那只没伤的手撑在地上,五指扣进石缝。
  
  他想起身。
  
  膝前护罡却先碎了一圈。
  
  碎声很轻。
  
  可水口前,没有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不想站。
  
  是站不起来。
  
  他终於明白,自己看见的破绽,只是四个顶层人物都懒得补的缝。
  
  灯影再暗,也不是路。
  
  水声再乱,也不归他走。
  
  寻常镇罡能看见缝。
  
  却没有资格从缝里过。
  
  界外,老货郎喉咙动了动,硬是没敢说话。卖热汤的妇人看着那个跪在水边的镇罡,手里的木箱抱得更紧。
  
  平日里能让一座城戒备的镇罡高手,在那条界绳里,连伸错一只手都要跪。
  
  四大武馆後方,有年轻弟子声音压得发颤。
  
  「他……是镇罡圆满吧?」
  
  没人笑他失态。
  
  那灰衣人确实是镇罡圆满。
  
  可今晚,他连那条缝都没过去。
  
  雷翼老馆主摸了摸脸上旧疤,低声道:「圆满,也只是把镇罡这一境走到了头。」
  
  龙光馆主看着水口,声音更沉。
  
  「他们四个,站的已经不是镇罡圆满那条线了。」
  
  那名弟子喉咙一紧。
  
  他终於明白,寻常镇罡圆满和半步第七境之间,差的从来不是一口罡气。
  
  又有人忍不住低声问:「能让三门一山争成这样,那水里的东西……很珍贵?」
  
  岚烟馆主没有回头。
  
  「当然珍贵。」
  
  那人声音更低。
  
  「那为什麽没有宗师出手?」
  
  这一句问出来,周围几名武馆弟子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冰川馆主终於看了他一眼。
  
  「你当三门和元武山,是摆设?」
  
  那人脸色一白。
  
  龙光馆主缓缓道:「只要未入宗师,哪怕是镇罡圆满,哪怕年纪再大,也还算争机缘。」
  
  他顿了顿。
  
  「宗师亲自伸手,就是欺门。」
  
  雷翼老馆主咧了咧嘴,笑意却不轻松。
  
  「有山门的,山门要给说法。」
  
  「没山门的,三门一山也会记住他的名字。」
  
  几个年轻弟子脸色微白。
  
  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那遥远的三门一山,拦住了宗师层次的强者。
  
  龙光馆主袖中的手指,也在这一刻缓缓蜷起。
  
  雷翼老馆主脸上的旧疤被铜灯照得发紧。
  
  冰川馆主身後,两名抱刀弟子的刀鞘同时轻颤。
  
  其中一人声音发乾:「馆主,刚才那一下,若换我们进去……」
  
  冰川馆主没有回头。
  
  「拔不出刀。」
  
  那弟子喉咙一紧。
  
  冰川馆主看着旧水门水线,声音更冷。
  
  「能站住,就算她留手。」
  
  「她若不留,你们的刀还没出鞘,人已经碎在水线上。」
  
  柳听烟指间铜筹转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看见了罡针的落点,也看见了灯影里的缝。可她刚要推下一步,顾清章的墨已经把那一手写入白简,林归舟的门已经错开他的退路,照寂已经扣住他的膝弯,上官瑶玥的枪线已经把他挑回原处。
  
  一步之内,四次改局。
  
  铜筹承不住。
  
  啪。
  
  裂纹从铜筹边缘炸开。
  
  柳听烟脸色微白。
  
  她自己已经知道,这一局不是她这个层次能算的。
  
  水口中央,顾清章低头看着白简。
  
  那个未成的取字,仍停在最後一划前。
  
  差半寸。
  
  白简可以压住寻常镇罡圆满的手,也可以借镇城司铜灯,把乱局写入典页。可那一划想落到暗青水声上,仍要先过上官瑶玥枪下那道界。
  
  顾清章没有恼,反而笑了笑。
  
  「上官姑娘这一枪,倒是把我这一笔压得很不体面。」
  
  他看了一眼被水线按住的淡墨,又笑道:「传闻你武意为定界,枪尖落处,进退取留都要先低一线。今日一见,确实难缠。」
  
  上官瑶玥握枪的手没动。
  
  「取物争先。」
  
  「慢了,便没有体面。」
  
  顾清章笑意更深。
  
  「有理。」
  
  他短尺不再下压,反而往上一挑。
  
  白简上那枚未成的取字,墨色忽然倒流半分,换了笔路。
  
  原本那一笔,要给暗青水声落名,定谁能取。可这一挑之後,墨色从白简边缘散开,贴着七盏镇城司铜灯的冷光,一盏一盏滑过去。
  
  灯光不再只照水。
  
  每一盏铜灯下方,都浮出一线极淡墨痕。
  
  墨痕落在水上,又从水面映回所有入界者眼底。
  
  几个原本还存着侥幸的镇罡武者,呼吸同时一窒。
  
  水面多出一页白简虚影。
  
  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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