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法象三息,镇罡不死
第366章 法象三息,镇罡不死 (第2/2页)……
镇城司东侧院外。
墙头旧瓦忽然往下一沉,发出极轻一响。
叶霄睁眼。
门侧铜铃没有响。
可铜铃下方那枚旧符胆,冷了一瞬。
有人来了。
不是值守。
也不是卢行舟。
叶霄手掌按住沉黑长刀。
门槛下,那枚残阵石刚要亮起,又被一线早已压好的气机扣住。
阵眼没有接上。
那半息,还不能用。
院门没有被推。
门闩从中断开,两扇门向内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老者。
灰衣。
空手。
身上没有玄衡宗服饰,也没有玄字牌。
可他站在那里,院中所有水痕、风路、灯影,全部往下一沉。
叶霄还没拔刀,指骨已经动不了。
大长老擡眼,目光落在叶霄身上,又扫过门槛内侧那几枚桃木钉。
「能猜到有人会来。」
「能在镇城司里提前布阵。」
「许照衡死得不冤。」
叶霄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这一刻,他喉骨已经被一股无形之力扣住。院中的空气冷硬如铁,连呼吸都要从铁缝里挤出来。
大长老迈进院中。
第一息。
他身後,一座玄黑山门无声立起。
山门不高,却极重。门後是连绵不尽的石阶,每一级石阶上,都像压着玄衡宗旧年的规矩、命牌、宗谱和血帐。
山门前,一柄无锋衡尺缓缓浮现。
衡尺一出,东侧院里的青石缝全都低了一线。
叶霄脚不能动,肩不能转,胸腹间罡核像被一只手按住,夜星镇罡法也转不起来。
大长老看着他,声音平静。
「今日没有问罪帖。」
「没有玄衡宗。」
「也没有上官瑶玥站在你门前。」
他往前走了一步。
门槛下的残阵石被法象气机压得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真正亮起。
叶霄把最後一点心神按在阵眼上。
不让它起。
大长老道:
「今日只有老夫。」
「叶霄,你能让老夫亲自来杀,已经不算辱没。」
第一息将尽。
大长老不再说话。
玄黑山门开了一线。
院中的光,全被吞了进去。
门後没有刀,也没有掌,只有那柄无锋衡尺,从石阶尽头落下。
它落得很慢。
慢到叶霄能看清每一寸黑影如何逼近。
可他动不了。
法象锁住了他所有能借的力路。
这不是寻常杀招。
是宗师立象之後,用一座山门的规矩,把一个镇罡从世上抹掉。
第二息。
衡尺压到叶霄头顶。
这一息,叶霄没有借阵。
这一息,叶霄没有借阵。
他松开体内那口一直扣着的逆罡印。
轰!
被锁太久的逆流,从罡核深处反冲而出。原本被法象按死的罡气不再走经脉,倒卷入骨血、脏腑,把那具快要被衡尺抹平的身体硬生生顶住。
三息逆罡,在此刻全开。
只为撑命。
叶霄眼底血丝炸开,胸口像被钝刀从里往外剜。可刀前三寸,那口被他磨了整整一个月的势,终於擡头。
不许。
不许这一息,落成死局。
坠星七步圆满後的七处落点,全部收回脚下。
神威破天刀圆满後的重劲,全部锁入鞘中。
势、步、刀、逆罡,在刀前三寸合成一条极窄的线。
衡尺落下。
叶霄身前三寸的空气先凹了下去。
下一刻,他脚下三块青石同时炸成细粉,右臂皮肉裂开,血顺着指缝淌到刀柄上。
刀没出鞘。
鞘前却传出一声闷响。
咚。
整座东侧院狠狠一震。
案上的《九筹阵符修行笔记》被震开一页,半张废符从第一页里飞出,在半空烧成灰。
衡尺没有落在叶霄头顶。
它被刀前三寸那条极窄的线,硬生生顶住了一息。
一息尽头,衡尺偏开一寸。
只一寸。
这一寸,让他没有当场死。
大长老眼底第一次有了变化。
一个镇罡,在他的法象之下,正面活过了一息。
叶霄口中鲜血涌出,掌骨裂开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得清楚。
可他还站着。
逆罡印仍在体内烧。
它挡不了第二次法象,却撑住了这具几乎散掉的身体,让他还能动下一步。
第三息。
大长老没有迟疑。
法象手中的衡尺消失,玄黑山门向前一倾,整座院中的路同时被改掉。
叶霄脚下那半步刚刚抢回,下一步便被山影提前锁死。
这一击不再压刀前三寸。
压的是他下一步。
宗师锁步。
镇罡无路。
叶霄袖底,折门符骤然发烫。
符面那条直线先暗,偏线随後亮起。
七枚辅钉同时颤动。
第一枚,钉在门槛内侧。
第二枚,借窗下风口。
第三枚,压案角旧符。
第四枚,贴近铜铃垂线。
第五枚,埋在青石水缝。
第六枚,扣住刀前三寸。
第七枚,钉在叶霄脚後半寸。
这一刻,七枚辅钉像七只眼睛,同时睁开。
叶霄脚下那条被宗师锁死的路,忽然折开一线。
一线很窄。
窄到只够他把要死的位置,挪开半尺。
可半尺已经够了。
玄黑山门压下来的时候,叶霄那一步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後。
它斜了。
折门符无声焦黑。
七枚辅钉从中裂开六枚。
玄黑法象最後一击落在叶霄原本站立的位置。
青石塌陷。
院墙开裂。
半截门槛被碾成碎木。
叶霄撞到廊柱上,背後骨头传来一声闷响。他喉间血气再也压不住,一口血吐在地上。
折门符救了他一线。
也只救一线。
第三息尽。
大长老身後的玄黑山门缓缓淡去。
法象散了。
东侧院里,碎石、木屑、灰尘一点点落下。
远处,镇城司外廊先乱了。
院墙塌裂的闷响传出去,值夜镇城卫的甲片声骤然逼近。
「东侧院!」
「有人闯司!」
拔刀声接连响起。
门侧铜铃仍垂在那里。
铃舌贴着铜壁,只差一线,却还没有真正撞上去。
叶霄单膝撑地,右手按着沉黑长刀,胸腹间逆罡印的反噬一阵阵往骨里钻。折门符已毁,七枚辅钉只剩一枚半截残钉。
他挡住了法象三息。
可他也清楚。
法象不是宗师的全部。
大长老站在院中,看着他,脸上的平静终於裂开一线。
冷意从那一线里透出来。
「逆罡印。」
「道门折门符。」
「还有刚成的势。」
他说得很慢。
每说出一样,眼神便更冷一分。
「一个镇罡,能把这些东西用到这一步。」
「叶霄。」
「老夫现在明白,为何你一定要死了。」
内廊外,镇城卫的脚步越来越近。
有人高声喝问。
「东侧院何事!」
「何人擅闯!」
大长老没有回头,也没有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法象,却让叶霄眼前的光再次低了下去。
「今日若让你活着。」
「来日玄衡宗要防的,便不是元武山。」
「是你。」
叶霄撑着刀,想站起来。
右臂不听使唤,左肩也擡不起来。他只能用还没断尽的手指,重新扣住刀柄。
大长老已经到了他身前。
他擡手。
没有衡尺。
没有法象。
只是并指,点向叶霄眉心。
这一指落下前,叶霄按在阵眼上的那缕气机,终於松开。
门槛内侧,三枚残阵石同时亮起。
旧符胆一颤。
墙缝里的桃木钉裂开。
案角那半张废符烧出一线朱光。
白砂从青石缝里浮起,没有上冲,只沿着门槛、案脚、墙根铺开,连成一条极细的灰线,斜斜切在大长老脚前。
大长老的指尖,已经到了叶霄眉前三寸。
灰线忽然绷直。
哢。
大长老脚下那块青石,向旁边错开半寸。
他的指势没有停。
可这一指真正落下的位置,被那半寸地势扯偏了一线。
原本点向眉心。
现在,偏向眉骨旁侧。
半息。
温九筹留下的料,能做到的极限。
也是叶霄留到最後的半息。
铜铃下方,旧符胆彻底燃开。
灰线一扯,铃线骤紧。
铃舌撞上铜壁。
铛!
铃声炸开。
整座东侧院都被这一声撕醒。
院外,有镇城卫冲到廊口。
有人脸色骤变。
有人拔刀。
却没人敢进。
宗师在院中。
他们进来,也只是多几具屍体。
大长老眼神彻底冷下。
他当然看得出这一指被错开了杀点。
可半寸而已。
落不了眉心,也足够毁掉叶霄半边头骨。
灰线寸寸崩裂。
旧符胆烧成黑灰。
墙缝里的最後一枚桃木钉炸开。
半息,尽了。
大长老指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