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命悬一线,谁敢定废
第368章 命悬一线,谁敢定废 (第1/2页)卢行舟两指还按在叶霄颈侧。
刚刚那点掠过的微跳,再没有回来。
他没有立刻擡头,指腹又往下压了半寸。
仍是空的。
卢行舟肩背僵住,嗓音哑得发紧:
「司医还没到?」
廊下甲声急促。刚取来的软架停在杀线外,两名镇城卫擡着架杆,手臂绷得笔直,没人敢往前挪半步。
东侧院已经封死。冷月从檐角斜下来,银签泛白,血痕发黑。证袋、封绳、案纸一层层封住现场,宗师断腕的落点、刀痕、残阵、碎木,全被圈在原处。
可这些救不了叶霄。
外廊尽头,两个镇城卫几乎架着司医冲进来。老司医发髻歪了半边,药箱一路撞得咣咣响,刚进院门便骂:
「镇城司请人,是用拖的吗?」
骂声到院心三步外,断了。老司医嘴还张着,後半句话没出来。
他看见了叶霄。
那一眼落下去,像在看一个本该已经咽气的人。
叶霄半跪在碎木和血里,左肩塌下去一截,右臂垂在身侧,指节仍扣着沉黑长刀。半张脸被血糊住,那枚被卢行舟硬塞进齿间的吊命丹还没完全化开,血沿着唇角往下渗,把药香盖得一乾二净。
血肉和刀柄缠布黏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刀。
司医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收尽。他大步上前,擡脚把软架踢开半尺。
「别擡。谁敢挪他,那就是在杀人。」
卢行舟低声问:
「还有气吗?」
司医没答,三指搭上叶霄腕骨。第一下,他眉头皱起;第二下,脸色便变了。再探胸腹时,他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落。
他见过断骨,也见过碎脏。可叶霄状况更糟,按理说不该还有气,却又有一口气撑着不肯散。
罡气本该归核,血气本该走脉,可现在全都乱了。
司医盯着那片乱罡,声音低了下去:
「伤成这样,早该散了,真是古怪。」
卢行舟擡眼。
司医没有看他,只盯着叶霄那点若有若无的胸口起伏,声音更低:
「这种伤,不该只是昏过去。他该没命,可他确实还在喘气。」
院中安静下来。
司医抽出银针,第一针刺入叶霄胸口。针尖刚入半寸,针尾便剧烈颤起,在夜色里抖成一线残影。
他指节一紧,另一手拍开一瓶护脉药液。青白药液顺着银针往里走,他本以为药力会沿脉路散开,可药力刚入体,便被一股更深的牵引拉住,先落进胸骨深处。
那里没有光字浮现,也没有外人能看见的异象。
先前那一战,已经把叶霄体内最後一点燃料耗空。药力落下去,没有温养脉路,先沉进命格深处,让快熄透的燃料多出一点余热。
胸骨深处那点将散未散的气,极轻地动了一下,又被满身裂伤压回去。
叶霄唇角溢出一线血。
卢行舟眼神骤紧,喉间那句「你小子不是命硬吗」几乎顶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叶霄没有吞咽,也没有反应。
他第一次连骂都不敢骂。
司医没空理他,第二针压向肋下。针入半寸,叶霄右臂忽然轻轻一抽,皮肉下传出极细的裂响。
声音不大,院里所有镇城卫都听见了。
一名年轻镇城卫下意识上前半步。
司医猛地喝道:
「退!」
那人脚步一停。
司医头也不擡:
「你想救人,还是送他走?」
年轻镇城卫脸色发白,退了半步,手里的刀也低了下去。他刚才还在封宗师血,那血被银签压进证袋,很快就会变成卷上的一行字。
宗师闯司。
镇罡断腕。
廊下没有人再喊那句「镇罡斩宗师一手」。
喊不出口了。
宗师血痕还在,断腕落点还在,叶霄的刀也还在。
这些比喊声更重。
司医一寸寸探过去。肩骨错位,肋骨裂开,脊骨受震。右臂经脉断得太碎,药气走到肘弯便被挡回来。最麻烦的是胸腹深处,那枚罡核还没彻底碎透,已经裂成一张网。
可那张裂网下面,偏偏还有一线生机死死钉着。
司医眼神越来越怪。
他见过太多濒死之人,可眼前这个不像吊着,更像身体已经塌到只剩残炉,炉心里仍有一粒火种,怎麽都不肯灭。
他用银针点过叶霄喉侧,把那枚卡在齿间的吊命丹一点点催化下去。
丹气刚入腹,命格便将那股药力拖进最深处。
那点快要耗尽的余热,终於续上半息。叶霄胸口轻轻一颤,气息没有立刻稳住,也没有彻底断掉。
司医眼神变了。
「再拿丹。」
药徒一怔。
司医盯着叶霄胸口那点轻微起伏,声音更低:
「他的身体对药有反应。」
「药力留住了,不是白填。」
卢行舟猛地看向他。
司医没有多解释,他也不知如何解释,只伸手要药。
「吊命丹。」
药徒立刻递药。
「护脉药液。」
封签被撕开。
「续骨膏。」
药盒打开,冷香涌出来,又很快被血气盖下去。
「续气针。」
一件件药砸下去,药盘很快空了半边。每一次药力刚入体,便被叶霄的命格拖走,填进那点不肯熄的火种里。
药力一次次沉下去。
司医额头见汗。银针只能暂时拦住几条乱窜的气路,真正把那口气拉回来的,是他看不见、摸不透的东西。
第三根银针压进叶霄胸口时,针尾抖得几乎看不清。足足十息後,那根针才勉强定住半分。
叶霄胸口重新有了一点起伏。
很轻。
可活人和死人,就差这一点。
司医长长吐出一口气。
「丹药继续供,命能吊住一线。」
卢行舟肩背刚要松,司医下一句已经落下:
「但按老夫见过的伤来看,罡核裂成网,承力桥断毁多处。右臂经脉废了大半,胸腹劲路也乱了。」
他看向叶霄扣在刀柄上的那只手。
「就算醒来,别说握刀,能不能自己站起来都难。」
院中刚缓过来的那点气,又冷了下去。
卢行舟没有说话,一旁的镇城卫们也没有说话。只有银针还在颤。
司医伸手,想挪开沉黑长刀,好检查叶霄胸腹间更深的伤。指尖刚碰到刀柄,一线极淡的锋意便从刀背掠过。
不重。
只轻轻一颤。
司医指尖猛地一麻,整只手当场停住。指腹如被锋刃贴着骨缝划过,明明没有破皮,那股麻意却一路钻到腕骨。
他猛地收手,眼底第一次露出惊色。
卢行舟看见了。
廊下镇城卫也看见了。
叶霄人已经昏死,右臂经脉断碎,指骨裂开,可他的刀还没低头。
沉黑长刀贴着碎石,刀锋没有光。
刀前一线,仍有残意未散。
人没醒。
刀还醒着。
司医沉默一息,没再碰刀。他重新换针,从刀柄旁绕开,第四针落进叶霄胸口。半晌,他低声骂了一句:
「人都这样了,还不肯低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平稳脚步声。封住东侧院的镇城卫侧开半步,顾平走了进来。
他没有先看叶霄,也没有先问伤势,目光先落在药盘上。
数枚吊命丹已经拆封,续骨膏开了不止一支,护脉药液也空了大半。旁边几条司库封签被撕开,边角沾着血和药粉。
顾平眉头一点点皱起。
「还要往他身上填多少丹?」
这句话一落,院里的气息变了。方才所有人都盯着叶霄那口气,顾平一开口,视线便被迫落到药盘上。
救命,变成了算帐。
卢行舟慢慢转过脸。
「顾副使。」
顾平神色没有变化。
「你不用着急,我没说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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