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正门问罪,三尺成界
第372章 正门问罪,三尺成界 (第1/2页)玄衡宗正门紧闭。
两扇青铜门立在山雾深处,兽首衔环,环下结着薄霜。门上阵纹沿缝亮起,一线线游过檐角,又没入云中。
石阶两侧,玄衡宗弟子列成两排。白衣,灰带,佩剑。山锺刚响过,余音还在雾里回荡。雾气从石阶下爬上来,刚过第一层台阶,便被门前阵纹挡住,贴着青石往两侧散。
正门旁,另有一道侧阶。
侧阶只宽三尺,平日里商会供单、外城拜帖、山下文牒,才从那里送上来。
今日,侧阶上摆了一张接令案。
案上放着一封回书,五瓶护脉丹,三盒续骨膏。药瓶玉白,封签乾净,药盒边角还贴着玄衡宗小印。
东西不寒酸。
位置寒酸。
玄衡宗没有拒收镇城司问罪令,却也没有迎上官瑶玥入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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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衡宗没有明说。
可那张侧阶上的接令案,已经替他们把话说完了。
卷可以留下,药可以拿走。
人,不能走正门。
正门接正令。
正门一开,玄衡宗山门正册里,就得留下这一笔:何人伤人,何宗担责,何帐该偿。
侧阶接的是拜帖、供单、山下文牒。
镇城司问罪令若落在那里,就不再是问罪,只成了山下递来的讨药文书。
玄衡宗给药,是赏脸。
镇城司拿药,是领情。
五长老站在侧阶旁,双手拢袖,脸上看不出怒意。他身後几名执事垂手而立,礼数齐全,眼神却一次都没落到正门中线。
黑篷令车停在山门前。
车帘掀开,上官瑶玥走下车。
她披着大氅,腰间长枪未解。枪尖未出鞘,枪尾点地,落在山门前的青石上,声音很轻。
一人。
一枪。
三只卷匣。
山门前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擡眼,看了正门,又看了侧阶。
只一眼,她便明白玄衡宗的意思。
她没有怒,没有骂,也没有拔枪。
她走到正门前,停下。
枪尾点在第一阶。
侧阶上几名执事眼神同时变了。
玄衡宗给她侧阶。
她却站正门。
五长老看着她,缓缓开口:「上官镇城使,接令案已设。」
「那里,才是你的位置。」
上官瑶玥没有过去,只看向案上的回书和药。
「这是玄衡宗给镇城司的答覆?」
五长老拱手。
「镇城司问罪令,玄衡宗已收。」
「不过此事,是大长老私查门下血仇,不属宗令。」
「叶霄伤重,宗门愿赠护脉丹五瓶、续骨膏三盒,以吊其命。」
几句话说得平平整整。
大长老私行,玄衡宗切开。
叶霄已废,只需吊命。
仿佛玄衡宗肯给药,已经给足了镇城司脸面。
石阶两侧,有弟子眼神稍松。
上官瑶玥垂眼,取出镇城司令卷。她指尖按住封边,轻轻一合。
啪。
声音很低。
五长老眉头动了一下。
上官瑶玥道:「镇城司的帐,玄衡宗可以这麽回。」
五长老没有说话。
她擡眼,看向正门。
「但问罪令,不走侧阶。」
五长老道:「接令案已设。」
上官瑶玥看向侧阶。
「侧阶收拜帖。」
她声音很平。
「问罪令走正门。」
两侧弟子起了一点骚动。
有人终於看向侧阶那张接令案。
上官瑶玥若去了那里,玄衡宗今日只是给药。
她站在正门,玄衡宗就得接帐。
五长老眼底泛起冷意。
「大人既以镇城司身份来,便按镇城司规矩行事。」
「就算是府城镇城司,也只能在侧阶。」
上官瑶玥道:「我现在说的,就是镇城司规矩。」
她停了一息。
「府城镇城司如何与我无关,玄衡宗宗师伤我司镇城卫。」
「问罪令就得走正门。」
五长老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大长老私查门下血仇,不属宗令,那就走不得正门。」
上官瑶玥打开第一只卷匣。
一张断腕血证拓印被她取出,摊在正门第一阶上。
纸面一开,断腕纹路露了出来。
骨茬断口,两道武意交错过的残痕,三重血证印,全在上面。
纸很薄。
落在石阶上,两侧玄衡弟子的呼吸同时轻了半拍。
有人认出了。
有人没认出,却看懂了拓印边缘的血证印。
上官瑶玥指尖落在拓印边缘。
「私行也好,宗令也好。」
「这只手,是玄衡宗宗师的手。」
「你宗大长老,不管出不出面,都退不了玄衡宗宗师这个名分。」
山门前第一次真正失声。
玄衡宗可以说大长老不是奉宗令。
但不能说大长老不是玄衡宗宗师。
他们想把大长老切成个人。
上官瑶玥把他钉回宗门。
正门之後,山门内殿灯火未灭。
宗主坐在殿中,脸色彻底冷下去。老祖坐在上首,眼帘半垂。七长老坐在末席,目光落向门外。
大长老不在殿中。
他已退入後山。
可他的断腕血证,正摆在玄衡宗正门前。
比他本人坐在那里更刺眼。
五长老缓声道:「大长老之事,宗门自会处置。」
「那是你们的处置。」
「你们不用跟我说。」
上官瑶玥打开第二只卷匣。
「现在说赔偿。」
伤卷副本铺开。卷页被山风掀起一角,又被她指尖按住。
几行伤情,清清楚楚落在玄衡宗山门前。
罡核裂网。
右臂经脉重创。
承力桥断毁。
旧劲路断毁,生机未绝,待续。
她把伤卷压在断腕血证旁。
「伤在这。」
「按伤赔。」
五长老看着那几行字,目光发深。
侧阶後方,有弟子看见罡核裂网四字,呼吸轻了一分。也有人看到承力桥断毁,眼神已经变了。
这种伤,放在玄衡宗,足够撤名,撤药,撤试炼资格,甚至逐出山门。
几个弟子看向上官瑶玥的目光,终於变了。
为了这样一个人,她孤身站在玄衡宗正门前,替他讨帐。
上官瑶玥没管其他人的目光,打开第三只卷匣。
药帐追偿卷展开。
卷页长长铺开,一格一格,字迹极清楚。
吊命丹。
高阶续脉药。
镇城使私库保元丹。
元武山护根药。
宗师级温养药。
每一项後面,都另有一栏。
应偿方。
从第一格到最後一格,全是同样三个字。
玄衡宗。
顾平在镇城司案房里一格一格写下的玄衡宗,此刻被她摊在玄衡山门前。
侧阶上,一名执事盯着药帐,目光一点点僵住。
他平日管宗库出入,最知道药价。
五瓶护脉丹,三盒续骨膏,放在普通弟子身上,已经算重。可摆在这张药帐前,连最上面那项宗师级温养药的边都碰不到。
他下意识看向接令案上的药瓶。
那几只玉瓶,忽然小得刺眼。
上官瑶玥从药帐末页抽出一张主项副页,压在最上面。
最末一行,被黑笔圈住。
接续武路之物。
五长老的眼神终於变了。
山门两侧,有弟子下意识看向正门之後。
那里是玄衡宗宗藏。
上官瑶玥这才看向接令案。
「五瓶护脉丹,三盒续骨膏。」
她把药帐压在伤卷旁边。
「可以算探病。」
「不能算赔命。」
她指尖点在接续武路之物那一栏。
「更不能算赔路。」
五长老身後,一名执事的手指缩进袖里。
五长老沉声道:「上官镇城使,叶霄伤势在卷,罡核裂网,承力桥断毁,旧劲路断毁。这种伤,你比我等更清楚。」
「这样的人,不管原本有多少价值,现在都没价了。」
他看了一眼药帐。
「玄衡宗愿赠护脉丹五瓶、续骨膏三盒,已经念了镇城司脸面。若再索其他赔偿,甚至是接续武路之物,未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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