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旧墙再聚,阁主保重
第380章 旧墙再聚,阁主保重 (第1/2页)出城前一夜,叶霄去了城脚那片塌墙。
半截断墙斜垮在夜色里,墙根下还留着一处窄洞,洞口被旧砖和枯草遮住。远处城沟水浅,风从水面刮过来,带着潮冷的泥味。
叶霄走到墙边,指尖摸到一道歪歪扭扭的旧刻痕。
那是他们小时候用钉子划下的记号。
刻得不好看,风雨磨了这麽多年,竟还在。
他没有再叩那两下暗号。
当年草蓆压着洞口,林砚和阿霜藏在里头,连呼吸都不敢重。如今草蓆早没了,那处窄洞也不再用来藏人。
林砚已经到了。
他坐在塌下来的青砖上,手里拎着一小包热栗子,见叶霄过来,擡手晃了晃。
「来得正好。」
「再晚一点,就冷了。」
叶霄看了他一眼。
林砚把纸包递过来:「别这麽看我。今晚在这儿,你是霄哥,不是阁主。」
他顿了顿,又道:「霄哥离城前,总得吃点活人吃的东西。」
墙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阿霜从暗处走出来。
她比从前安静了许多,手里提着一只小药箱。
药箱边角被磨得发亮,箱扣上还沾着淡淡药渍。
叶霄看向她的手。
她指尖有几处细小药痕,是这些日子洗药、碾药留下的。
叶霄道:「上城医庐那边,学得如何?」
阿霜还没答,林砚先剥开一颗栗子,慢悠悠道:「霄哥,你问得太含蓄了。她这段时间影子都快没了,偶尔回星辰阁露一面,身上不是药味,就是菸灰味。」
他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我一度怀疑,她不是去学医,是被药炉收走当童子了。」
阿霜没接,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我能少记错一味药。」
林砚手一停,转头看叶霄:「听见没有?这就是成果。学医快一年,骂人都带药味了。」
阿霜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药箱。
「还不算会。」
「白日在医庐打杂,晚上背药名、抄方子、练包紮。刚开始,连药名都记不全。」
林砚问:「现在记全了?」
「常用的能记住。」
林砚点头:「那就是比我强。」
阿霜看他:「你也知道?」
林砚理直气壮:「我当然知道。我知道我记不住。」
叶霄道:「辛老医人如何?」
阿霜点头:「严。」
「第一日认药,我把两味长得像的草药放反了,他骂了很久。」
林砚来了兴致:「骂什麽?」
「听不懂。」
林砚一怔。
阿霜道:「骂得太快。」
林砚低头笑了一声。
阿霜又道:「後来没再放反。」
林砚看向她手里的药箱。
「那包伤呢?」
阿霜低头看了一眼药箱。
「一开始也不行。练旧布时,包得像捆柴。」
林砚来了精神:「现在呢?」
阿霜道:「比以前稳一点。」
「但还差得远。」
「辛老医说,救命的活,不是会缠布就能做。先学认药、洗药、熬药、止血、包浅伤。没学到位前,别急着把人往自己手里接。」
叶霄点头。
「还想继续学?」
阿霜握住药箱提手。
「想。」
「当初是我自己求你的。你让葛老替我牵线,又替我打点上城医庐那边。我不能学一半就停。」
林砚补了一句:「她现在熬药已经不糊锅了。」
阿霜看向他。
林砚立刻改口:「大多数时候不糊。」
阿霜收回目光。
叶霄问:「我还没问过你,为什麽想学医?」
阿霜安静了一息。
「以前我只会躲。」
「後来进了星辰阁,以为会看门、会记人、会管几把钥匙,也算能帮忙。」
她声音放轻。
「可有人受伤,被擡到药案前的时候,我才知道,只会等,不算帮忙。」
林砚剥栗子的手慢了些。
阿霜继续道:「星辰阁要有更多人懂药,城里也会有人求到门前,我不想每次都只站在旁边等。」
她擡眼看向叶霄。
「我现在还算不上医师,只能认些药,熬些药,处理些浅伤。真遇上重伤,还得靠葛老或者辛老医那样的人。」
她停了一息。
「但我想继续学。」
「有朝一日,若你也伤了,我至少知道先按哪里,先止哪条血,哪种药能吊住一口气。」
林砚轻咳一声。
「这话听着不吉利。」
阿霜看他。
林砚立刻补上:「但很实用。」
叶霄看着阿霜。
夜色里,她的眼神很稳。
不再是当年缩在塌墙洞里,连呼吸都不敢重的小姑娘了。
叶霄道:「别只为了我学。」
阿霜道:「不是。」
她看向城里。
「刚才那些都是真的。」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但你也是。」
这一次,林砚没有插话。
阿霜的目光落到叶霄右手。
风掀起袖口半寸,她看见他握着纸包的指节收得很紧。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赶路时,别一直绷着腕。」
林砚擡头:「这也能看?」
阿霜道:「不能算看。」
她声音很平。
「我现在还不会诊伤,只知道手一直绷着,久握缰绳会僵。」
林砚低声道:「你这话听着,比以前像大夫了。」
阿霜道:「像没用。」
「真会才有用。」
风从塌墙外钻进窄洞,带出陈旧土腥味。
很多年前,他们在这里分过一块冷饼,也在这里藏过命。那时候一阵脚步声,就能让洞里的人把气憋到胸口发疼。
如今三个人站在旧地方。
一个要去元武山。
一个守着星辰阁,也守那几本册子後面的线。
一个学着替倒下的人多留一口气。
林砚把热栗子递给叶霄。
「拿着。」
叶霄接过。
栗子还热,隔着纸包烫在掌心。
林砚道:「以前在这里,能分到半块冷饼,都得先看谁手快。现在好歹有热栗子。」
他笑了一声。
「人活着,还是得往前看。」
阿霜看他:「你话还是一样多。」
林砚道:「我要不多说两句,你们一个比一个闷,这塌墙都能冻裂。」
阿霜道:「你在撑。」
林砚剥栗子的手停住。
夜风从城沟那边吹来,纸包轻轻响了一声。
林砚低头笑了笑。
「撑得不像?」
阿霜道:「像。」
她顿了顿。
「像以前。」
林砚擡眼:「以前什麽样?」
阿霜看向那处窄洞。
「脸白得像纸,听见外头有脚步声,还要告诉我没事。」
林砚沉默了一息。
「那不是告诉你。」
「是告诉我自己。」
叶霄看着他:「这次也怕?」
林砚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他才道:「怕。」
这一个字,比他先前那些玩笑都轻。
落下来,却比那些玩笑都重。
林砚道:「怕你走得太远,第一封信回来得太慢。」
「怕城里有人不按规矩来。」
「怕我算错一步,城里就少一条退路。」
他擡头看向叶霄。
「也怕你到了元武山,还跟在天渊城一样,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扛。」
阿霜没有说话。
叶霄也没有说话。
塌墙边静了一会儿。
林砚忽然又笑了一下。
「你看,我就说不能说实话。一说实话,连风都冷了。」
阿霜道:「你还是以前那个林砚。」
林砚看她。
她轻声道:「怕得要命,还要先把别人往後推,还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林砚低头,把那颗栗子塞进嘴里。
「总得有人推。」
「当年你躲在洞里,霄哥在外头挡人。我什麽都挡不住,只能在旁边数脚步。」
他咽下栗子,声音低了些。
「现在好歹能多做些事。」
叶霄看着他。
「你能多留一条退路,就够了。」
林砚一怔。
叶霄道:「怕,不丢人。」
「还知道怕,就不会把人命当成纸上的数。」
林砚手指慢慢收紧。
阿霜轻声道:「霄哥这话,比你刚才那些废话好听。」
林砚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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