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有帖无名,关门杀人
第384章 有帖无名,关门杀人 (第1/2页)街灯一盏盏接上。
檐下先热起来的是汤摊。
矮桌摆在灯火最亮的地方,几名年轻武者围桌而坐,热汤刚端上来,碗沿白气扑脸。他们的待试临册压在桌角,红印朝外,小二送汤时,眼睛先扫红印,再笑着添了一碟咸菜。
山钱袋就放在手边。
没人碰。
名字进了待试册,在这条街上,便不必时时护钱。
叶霄从那几张桌旁走过。
他袖中也有试炼帖,怀里也有山钱。
只是名字还没落进待试册,红印也没盖到他那一页。
灯火照得到他身上。
照不到他名下。
风从归骨街那边卷来,带着湿麻绳和旧屍袋的冷味。一个脚夫挑着空绳路过汤摊,没有往矮桌边坐,只买了一碗热汤,蹲在墙根下喝。
铜钱落进木盘。
响得很细。
叶霄继续往前。
第一家客栈就在街角,门脸不大,灯挂得亮。掌柜看见他靠近,脸上先堆出笑,手已经摸向柜後那排房牌。
「客官住店?」
叶霄停步。
「一间静室。」
掌柜目光从他袖口扫过,又落到他腰侧那柄沉黑长刀上,笑意更热。
「待试的贵客吧?待试临册给小的看一眼。後院有清静房,也备药炉。」
叶霄没有取册。
掌柜手指停在房牌边。
叶霄道:「明日辰时落名。」
掌柜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
柜後房牌还挂着,每一块牌底下都压着一枚红记。
掌柜脸上的笑还在,热气先凉了一半。
「那就住不得後院。」
他目光从叶霄怀里的山钱袋上一扫,像重新拨了一遍价。
「帖是真的,也得红印落了名,待试临册到手,才算待试客。」
掌柜把最外面那块房牌推回木格。
「小店靠山门吃饭,不敢收没落名的人过夜。」
叶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掌柜也没留,只把柜上的灯芯拨低了些。
灯光一矮,门口那点热气也淡了。
再往前,是药摊。
药摊夥计坐在矮凳上,手里正包一小包止血散。叶霄经过时,袖中试炼帖角被风掀起一点,怀里的山钱袋一撞。
夥计看见了。
他没招呼,只把摊上几包止血散往里收了半寸,又将最外面的伤药匣扣上。
他在元武城摆药摊,见血见得多。药摆得太靠外,街上一乱,先没的就是药。
归骨街口更冷。
那里比正街暗得多,街口立着一根黑木桩,桩上挂着几块窄牌。风从街里吹出,带着药灰、湿土和屍袋里的冷味。
两个脚夫正在换屍袋绳结。
其中一人看了叶霄一眼,又看向他身後,什麽都没说,只把一只空屍袋抖开。
布面哗啦一声,袋口朝外,像先给人量好了尺寸。
叶霄脚步不停。
鞋底踩过几粒药灰,又踩过一小块被风卷来的纸角。纸角边缘沾着青灰印泥,被他一步踩进泥里,没了声。
走出归骨街口十几步,檐下有人咳了一声。
「别往前了。」
陈照野从一盏半灭的纸灯後走出来,袖里还塞着那只油纸包,腰间小铁算盘被他按着,没让它响。
他没有挡路,只站在檐影边缘。
「你刚才问客栈,掌柜没收你。」陈照野声音很低,「这条街很快都会知道,你没有待试临册。」
「前面别走。」
「人多的地方,还能拖一拖。」
叶霄没有回头。
琉璃骨里的那点清感,早在离开名册棚时,便照见了身後的脚步。
起初只有几道。
等他走过客栈、药摊,再到归骨街口,身後的脚步多了。
谁脚步里藏着贪,谁气息里压着杀,他分得清楚。
叶霄问道:「前面那条巷,叫什麽?」
陈照野脸色变了。
「旧驿巷。」
他看了一眼那边,语速快了半分。
「千万别去。那边离归骨街近,下黑手的都爱挑那儿。」
「真出了事,屍袋来得比街巡还快。」
叶霄道:「正好。」
陈照野手里的油纸包皱了一下。
就在他还想开口时,叶霄已经朝那条巷走去。
陈照野皱眉,没有再跟。
再跟,就会被一起算进去。
旧驿巷不算太暗。
巷口有半截旧旗杆,旗布早没了,只剩一截裂木斜插在石基里。旁边是废马槽,槽底积着黑水,水面浮着几片烂草。後墙连着客栈,另一侧通向归骨街短巷。
叶霄停在巷口,目光从马槽、石阶、後墙、短巷口一一扫过。
血溅不到主街。
屍体拖走也快。
够了。
檐影里,陈照野停在旧旗杆外,没跟上也没开口。
下一刻,巷尾先出现两道人影。
一个袖底垂着细钩,钩线缠在指间,线头被灯火一照,亮了一瞬。
另一个反握短刃,刃口带着一线罡锋,走路时刀尖始终贴着叶霄膝弯的高度。
街口也堵上两人。
一个提着灰白长棍,棍端覆着罡气,落地时青石一震。
另一个五指微曲,护体罡贴着指骨,整只手像戴了一层看不见的铁爪。
四人没有急着围近。
钩线压袖,短刃贴膝,长棍悬腕,铁爪盯颈。
每个人都站在最顺手的位置。
像同一套活,做过很多遍。
而在更远处,还有四个人没有进巷。
一个蹲在墙头,手里扣着碎石。
一个靠在街口,袖里藏着哨笛。
一个站在人群边,目光只盯叶霄退路。
最後一个拖着一只空屍袋,袋口没有紮紧。
他们也不急。
抢帖的人活着,他们分山钱。
抢帖的人死了,他们收屍。
再後面,瘦高男人拖着铁链走出一步。铁链一圈圈绕上他的手腕,罡气从臂骨里透出来,巷口灯火跟着偏了一下。
旧旗杆外,陈照野瞳孔一缩,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苗伟。
镇罡初期。
最後从废马槽旁站起一个矮壮汉子。
他肩很宽,腰间挂着一柄短厚骨刀。刀身没完全出鞘,鞘口露出一截黑勾纹,像一只半埋在肉里的钩子。
陈照野脸色更白。
蒲横。
断牌客里专吃硬货的人。
镇罡中期,距离後期不远。
旧驿巷外几道看热闹的目光,到了这时,都往後缩了半寸。
蒲横看着叶霄,笑了一下。
「有帖,没待试临册。」
「有山钱,没靠山。」
「年轻,孤身,还带着一把好刀。」
他一条条数完,像在案前验货。
「这座城很久没来这麽干净,又这麽肥的货了。」
叶霄道:「归骨街的人?」
蒲横笑意不变。
「山下人叫我们断牌客。」
他说着,指了指叶霄袖口。
「专断这种没落名的牌。」
「帖留下,山钱留下,刀也留下。」
他目光在叶霄肩背上停了一下。
「人若完整,归骨街还能多给一笔。」
蒲横拍了拍骨刀鞘。
「过了今晚,不会有人记得你排过队。」
叶霄垂在刀旁的手没动。
蒲横也不急。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
有帖,没入册;有钱,没靠山;年纪轻,脸又生。
这种人死在封册夜,第二日名册棚前只会空出一个位置。
蒲横指节在骨刀鞘上一敲。
四个人同时动了。
细钩贴着灯影钻出,先抢叶霄袖口那张试炼帖。
左侧短刃贴地而来,罡锋未至,青石上先划出一道细白痕。
右侧长棍砸下,灰白罡气压低巷口纸灯,不打头,打的是他握刀的手腕。
後墙阴影里扑出一人,五指成爪,护体罡贴着指骨,离叶霄後颈越近,衣领边缘响得越轻。
四个方向。
一个抢帖,三个封身。
叶霄没有低头。
袖口一翻。
两指夹住钩线。
下一瞬,钩线倒绷。
持钩那人还没来得及撒手,整个人已经被硬生生拖过来,肩骨先撞上墙,後脑再砸进石角。
闷响落地。
墙灰簌簌一抖,一道血线贴着石缝往下爬。
同一息,叶霄脚尖一错,膝弯前那道罡锋擦着衣摆滑过去。短刃还没收回,刀鞘往下一点。
哢。
那人手腕折断,短刃脱手,罡锋失控,斜斜削进墙根,把一截旧砖切成两半。
右侧灰白罡棍砸到半空,叶霄反手一肘撞在棍身中段。罡气震散,长棍从中裂开,碎木裹着散掉的罡气倒卷回去,紮进那人喉口。
他喉间先鼓了一下,血珠才从指缝里挤出来,溅在墙灰上,立刻暗了。
後颈那只爪,离叶霄衣领只剩三寸。
叶霄没有回头。
肩膀往後一靠。
透明骨甲似的护体罡先裂,胸骨再裂。那人倒撞回後墙,墙面被撞出一片蛛网纹,灰尘和血点一并落下。
四个人,一息倒了四个。
第一条命没喊出来。
後面三条,也没能喊全。
巷口那些原本压着的低语,齐齐断了。
墙头那人扣着碎石的手僵了一下。
拖屍袋的人脚步也停住了。
他们收过很多屍。
没见过屍袋还没抖开,买卖先折成这样的。
苗伟脸色一冷。
铁链一抖,链节上的罡气一枚枚亮起,像冷鳞爬过黑铁。
他往前半步,旧旗杆下的水洼震出一圈圈细纹,墙头那人本能低了半寸,不敢站在铁链横扫的线上。
蒲横没动。
苗伟够了。
一个没名气没靠山的年轻人,哪怕藏着点东西,也不该越过镇罡这道坎。
铁链扫来。
空气被抽出一声短啸,巷壁上灰皮成片剥落。
叶霄回身,一步贴近。
铁链刚收,苗伟臂骨里的罡气正要往外推,叶霄的肘已经顶进他肋下。
哢。
肋骨断了三根。
苗伟眼睛猛地睁大,胸口那层镇罡罡气被硬生生顶散。
叶霄按住他後颈,把人往下一砸。
青石裂开。
血从石缝里渗出来,被碎灰压成一线暗红。
苗伟的头半嵌进石缝里,手指抽了一下,没再动。
镇罡初期,死。
巷外有人倒吸冷气。
这一次,连蒲横脸上的笑也停了一瞬。
叶霄的手仍然没有碰刀柄。
蒲横终於拔刀。
短厚骨刀出鞘,黑勾纹从刀身上亮起一线,又很快沉进刀锋里。灯火碰上去,偏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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