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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日落入矿,刀断黑风

第395章 日落入矿,刀断黑风 (第2/2页)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贵归贵。」
  
  「真到用的时候,少一颗都可能要命。」
  
  叶霄点头。
  
  「按他说的取。」
  
  铺中夥计很快把东西摆到柜上。
  
  陈照野又检查了一遍矿道索和封轮楔。
  
  索上有两处毛刺,被他当场挑掉。封轮楔敲在柜角,声音沉实,没有空响。
  
  碎砂灯被他拆开看了一眼。
  
  灯芯短。
  
  灯油也不满。
  
  陈照野盯着那盏灯看了片刻,骂了一声:
  
  「西矿街是真不做亏本买卖。」
  
  叶霄付了钱,把东西分给两人,接着道:
  
  「我开路。」
  
  「陈照野看车、看链、看轨。」
  
  「陆青檐守链。」
  
  「匪首要断命。」
  
  「匪旗要拔。」
  
  「矿车不能丢。」
  
  陈照野把铁口钩别进腰侧。
  
  陆青檐握住矿道索。
  
  两人同时道:
  
  「明白。」
  
  ……
  
  午後,丙七舍的院门短暂开过一次。
  
  陆小满把水囊灌满,放到竈房窄桌上,又把自己备的小布袋塞到矿道药包旁边。
  
  她没有多问,只把袋口重新系紧,递给陆青檐。
  
  陆青檐接过,低声道:
  
  「别担心,有叶师兄在。」
  
  陆小满点头。
  
  陈照野在院中把矿道索一寸寸撸过,又把封轮楔在青石台阶上轻轻敲了敲。
  
  碎砂灯摆在一旁。
  
  灯芯被他重新拨正,灯油也添了一点。
  
  叶霄没有接话。
  
  他坐在西厢窗下,将沉黑长刀擦了一遍。
  
  刀身不亮。
  
  却冷得能吞光。
  
  日头压到西墙时,三人再次出了丙七舍。
  
  ……
  
  黑风矿道在元武城外西北。
  
  三人出了外门西街,又过西矿街。街边铺子越来越少,矿灯、铁索、旧车轮堆在墙根下,连说话声都被风吹得发散。
  
  再往前,是旧矿栈。
  
  栈口还铺着几截断轨,轨面被踩得发亮,早没有矿车正常出入。
  
  过了旧矿栈,还要走三道废轨坡。
  
  第一道坡还能看见山门巡线留下的石桩。
  
  第二道坡开始,石桩便歪了。
  
  到了第三道坡,石桩只剩半截,火印也被铁砂磨得发暗。
  
  黑风矿碑就在坡後。
  
  碑前,仍算元武山巡线。
  
  碑後,便是日常巡线的尽头。
  
  黑风矿道仍是元武山旧产,却早不在日常巡守里。
  
  矿碑还在,说明这条矿线仍挂在外门旧产帐上。
  
  黑风旗敢占矿,敢劫车,敢把这里变成死人窝。
  
  却不敢碎碑。
  
  碑一碎,就是毁山门火印,掀元武山的帐。
  
  到那时,他们连躲在规矩缝里的资格都没了。
  
  矿道深处那座旧矿台的山门火印若能重亮,才算把这条矿线重新清回山门巡线。
  
  过了黑风矿碑,山道两旁的石头渐渐发黑。
  
  地上细碎铁砂被风卷着走,贴着靴底沙沙滚动。
  
  远处几根废弃木桩斜插在坡边,旧绳已经断烂,只剩半截随风晃动。
  
  陈照野拉起闭风布,遮住口鼻。
  
  陆青檐左肩布带乾净,矿道索缠在右臂,指尖扣得很紧。
  
  叶霄走在最前。
  
  沉黑长刀贴在身侧。
  
  黑风矿碑後,一道黑沉沉的矿口露出来。
  
  碑面被铁砂打得坑坑洼洼,几乎看不清字,只剩一枚被磨花的山门火印。
  
  废轨从矿道深处延出,半截埋在黑砂里。
  
  矿口旁,还挂着几枚旧外门弟子牌。牌面被铁砂磨得发白,边角一下下碰着矿木,声音很轻。
  
  再往里,是一道用旧矿木搭出来的栅门。
  
  栅门後有火光。
  
  火光不亮,被黑风吹得时明时暗。每晃一下,栅门上的旧血印就露出来一点。
  
  叶霄擡手。
  
  三人同时停下。
  
  天边最後一线日色沉入西坡。
  
  矿碑上的山门火印被暮色压暗了一瞬。
  
  日落。
  
  黑风矿道的验名时限,到了。
  
  陈照野顺着叶霄的目光看向栅门後的火,压低声音:
  
  「有人。」
  
  矿道外的风不大。
  
  却密。
  
  细碎铁砂打在叶霄腰间弟子牌上,发出一阵轻响。
  
  沙沙沙。
  
  陈照野拉紧闭风布,声音有些闷:
  
  「叶师兄。」
  
  「这风……像刀粉。」
  
  陆青檐握住矿道索,目光盯着栅门後的火。
  
  叶霄先低头看轨。
  
  旧轨上有一道新刮痕。
  
  很细,却很亮。
  
  像是车轮铁沿刚刚擦过锈面,从矿口边一路拖进栅门里,又被黑砂盖住了一层。
  
  陈照野蹲下来,用铁口钩拨开轨边的砂。
  
  他的动作比刚才慢,眼神却亮了一点。
  
  「有车刚从这里过。」
  
  他的声音一下低了。
  
  「时间不久。」
  
  叶霄看了他一眼。
  
  陈照野指着轨缝:
  
  「砂面上层是乾的,下面还湿。」
  
  「车轮压过,湿砂翻上来,又被风吹乾了一半。」
  
  他用铁口钩挑起一点黑砂,在指间轻轻一搓。
  
  「最多半个时辰。」
  
  陆青檐神色微变。
  
  山功堂给出的任务,是清剿矿匪,夺回三车封砂矿车。
  
  可现在,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动了车。
  
  叶霄没再开口,看向栅门。
  
  火光後,有两道人影。
  
  一人靠着木桩抱刀。
  
  一人坐在半截矿车轮上,低头磨着铁钩。
  
  再往深处,隐约能看见一面破黑旗。
  
  旗布被矿风扯得轻轻晃动,旗角上绣着一只歪斜的黑风眼。
  
  叶霄没有急着动。
  
  矿风从栅门里吐出来,卷着细碎铁砂,贴地往外走。
  
  他站在原地,眼神没有落在那两名明哨身上。
  
  两道呼吸在火光後。
  
  一道呼吸压在栅门左侧斜梁上。
  
  还有一根细绳,贴着木桩绕了一圈,另一头没入黑砂下。
  
  这些东西,风一过,他就听见了。
  
  叶霄道:
  
  「明哨两个。」
  
  「斜梁上一个。」
  
  「左边有响绳。」
  
  陈照野刚要开口,喉咙一下顿住。
  
  他顺着叶霄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见那根发黑的细绳。
  
  细得几乎和木桩旧裂纹混在一起。
  
  他背後微微发凉。
  
  叶霄没有看他,只道:
  
  「你看路。」
  
  这三个字落下,陈照野反而稳了些。
  
  人在哪,叶霄已经知道。
  
  他要看的,是他们能不能悄无声息绕过去。
  
  也要记住,哪些地方回头能不能走车。
  
  陈照野蹲下去,用铁口钩拨开右侧废轨坡下的黑砂。
  
  黑砂盖得很浅,下面有些地方泛着湿暗的光。
  
  他只看地。
  
  片刻後,他压低声音:
  
  「右边能绕。」
  
  「但不能踩砂面。」
  
  「要踩旧轨边。」
  
  陆青檐握着矿道索,低声道:
  
  「旧轨边稳?」
  
  陈照野道:
  
  「不算稳。」
  
  「但比砂面稳。」
  
  他指向右侧塌掉半边的废轨坡。
  
  「踩轨钉旁边那几块硬石。」
  
  「石色发灰的别碰,那是空壳。」
  
  「人能过。」
  
  「回头拖车时,不能走这里。」
  
  叶霄道:
  
  「够了。」
  
  陈照野看了一眼栅门後的火,压低声音:
  
  「叶师兄。」
  
  「黑边任务令出即公示。」
  
  「他们多半知道今晚有人会来。」
  
  「绕这一段,还有用?」
  
  叶霄看着那根没入黑砂下的响绳。
  
  「知道今晚,不等於知道这一刻。」
  
  「知道有人来,也不等於知道人已经到了矿口。」
  
  他声音很低:
  
  「哨一响,里面就多一息。」
  
  「换位,聚人,封口,毁路。」
  
  「哪怕只多一息,这条矿道也会更难走。」
  
  陈照野眼神一动。
  
  「懂了。」
  
  「叶师兄要的,是先手。」
  
  叶霄点头,没再开口,擡眼看向栅门後的两名矿匪。
  
  那两人还没有发现他们。
  
  一个抱刀,背靠木桩,眼皮半垂,守得久了,有些犯困。
  
  另一个坐在半截矿车轮上,低头磨铁钩。铁钩一下下擦过磨石,声音很轻,在矿道口听得分明。
  
  远处矿道深处,又传来一声链响。
  
  哗啦。
  
  像有人在黑暗里,重新绷紧了拖车的链。
  
  叶霄按住刀柄。
  
  「先断哨。」
  
  「再进矿。」
  
  话音落下,他仍没有立刻冲。
  
  黑风一阵阵吐出来。
  
  细砂打在废轨上,沙沙作响。
  
  叶霄脚下一点,身形贴着右侧废坡掠过去。
  
  他的鞋底落在第一块硬石上,声音轻得几乎被矿风吞掉。
  
  第二步,旧轨轻轻一颤。
  
  黑砂下方,像空了一块。
  
  叶霄身子没晃。
  
  一缕罡气从脚底落下,把那点颤动按回轨里。
  
  後面的陈照野眼皮跳了一下。
  
  这种地方,踩错一寸,人就得陷。
  
  叶霄却像踩在自家院里的青石地上。
  
  这是让脚下那一寸罡气,细到连黑砂都压不乱。
  
  陆青檐紧跟其後。
  
  他动作比叶霄慢半拍,却很稳。矿道索缠在右臂上,左肩一动,布带下便隐隐透出一点红。
  
  陈照野最後一个过。
  
  他每走一步,都先用铁口钩拨一下砂面。
  
  钩尖落下,听声音,试深浅,再落脚。
  
  三人一点点绕到栅门右侧。
  
  栅门後的两名矿匪仍未察觉。
  
  磨铁钩的那人忽然停了一下,擡头看向矿道外。
  
  「风不对。」
  
  抱刀矿匪嗤了一声:
  
  「黑风矿道哪天风对过?」
  
  磨钩矿匪皱眉。
  
  他刚要起身,叶霄已经动了。
  
  没有呼喝。
  
  没有多余声势。
  
  沉黑长刀无声出鞘。
  
  矿风里,仿佛有一线夜色被人从鞘中抽了出来。
  
  抱刀矿匪只觉得眼前一暗,手还没摸到刀柄,喉间便多了一道细线。
  
  血没有立刻喷出来。
  
  直到他往前栽倒,才被黑风一卷,泼在矿木上,溅出一串暗红点。
  
  磨钩矿匪反应极快,铁钩反手一甩,钩尖带着黑砂直抓叶霄面门。
  
  叶霄没有退。
  
  护体罡在身前轻轻一震。
  
  铁钩还没碰到他的衣襟,钩尖便偏开了。
  
  火星和黑砂同时炸起。
  
  那名磨钩矿匪瞳孔一缩。
  
  他反应已经够快。
  
  铁钩反甩,黑砂遮眼,钩尖取面门。
  
  换成寻常外门弟子,这一下至少要乱半息。
  
  可叶霄连脚步都没停。
  
  刹那间,叶霄左手探出,扣住对方手腕。
  
  哢。
  
  腕骨在他掌心里错开。
  
  磨钩矿匪眼珠暴起,另一只手刚摸向腰後短刃,沉黑长刀已经反抹过去。
  
  那人胸前护体罡刚亮起一线。
  
  下一瞬,便灭了。
  
  刀锋贴着胸骨掠过,没有多余声响。
  
  只有黑砂布下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
  
  像薄冰被人一指按碎。
  
  磨钩矿匪身子猛地一僵,口中刚挤出半声,叶霄一掌已经按在他胸口。
  
  砰。
  
  闷响撞进矿风里。
  
  他背後的矿木被震得一颤,木屑簌簌落下,火光也跟着狠狠晃了一下。
  
  陆青檐已经上前,将两具身体拖进黑砂浅坑。
  
  血被黑砂吸得很快。
  
  一眨眼,只剩几道暗湿的痕。
  
  栅门左侧斜梁上,那道藏着的呼吸终於乱了。
  
  黑影骤然翻下。
  
  身上披着黑砂布,整个人几乎贴进矿木阴影里。
  
  他原本想等响绳一动再出手。
  
  可响绳没响。
  
  两名明哨已经倒了。
  
  他人在半空,短弩已经擡起。
  
  弩口先指叶霄。
  
  可下一瞬,黑影的手腕猛地一偏。
  
  叶霄站得太稳了。
  
  黑风卷砂,火光乱晃,叶霄身前的气机没有一丝缝。
  
  这一箭射过去,未必能破他的护体罡。
  
  黑影没赌。
  
  弩机一扣。
  
  嗤。
  
  一支黑弩箭刺破矿风,直取陆青檐扣着矿道索的右臂。
  
  只要这一箭紮实,陆青檐的守链手就废了。
  
  叶霄像是早就等着他。
  
  刀鞘飞出。
  
  砰。
  
  刀鞘撞在短弩上,弩箭偏开,擦着陆青檐右臂外侧飞过,钉进矿木。
  
  箭尾被风震得嗡嗡作响。箭头处黑砂炸开,淬过矿煞的箭锋把矿木腐出一小片焦痕。
  
  黑影脸色一变,翻身就要往矿道里滚。
  
  叶霄一步踏上栅门横木。
  
  横木哢地裂开。
  
  裂纹从他脚下向两侧爬开,旧矿木承不住那一下落点,木屑混着黑砂飞起。
  
  叶霄人已经越过半丈。
  
  沉黑长刀从上往下落。
  
  黑影擡臂格挡,臂上护体罡刚起,便像被夜色抹过,瞬间暗了下去。
  
  下一刻,刀锋已经斩开黑砂布,落入肩骨。
  
  黑影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当场垂了下去。
  
  他眼里终於露出惊骇。
  
  这不是寻常外门弟子该有的刀。
  
  他借着这一刀的力道往後滚,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侧。
  
  那里挂着一枚铜哨。
  
  只要吹响,矿道里立刻会知道外面出事。
  
  叶霄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步落下,罡气压住那截翘起的废轨前端。
  
  前端一沉,後半截猛地弹起,正撞在黑影膝弯上。
  
  他身形一滞。
  
  手指刚碰到铜哨,叶霄的刀已经到了。
  
  刀锋横过。
  
  黑影胸前护体罡刚亮起一线,便被沉黑刀光直接抹灭。
  
  血喷出来,刚到半空,就被黑风打散,化成一片暗红薄雾。
  
  黑影栽进砂坑。
  
  腰侧那枚铜哨滚出来,落在黑砂里。
  
  没有响。
  
  栅门外只剩矿风。
  
  陈照野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想起叶霄真正让他做的,其实只有两个字。
  
  看路。
  
  先前不懂。
  
  这一刻,陈照野懂了。
  
  风声、砂声、铁钩磨石声全混在一起,换成旁人,连明哨的位置都未必分得清。
  
  可叶霄连斜梁上那口呼吸都没漏。
  
  人,不用他找。
  
  命,也不用他收。
  
  他要看的,是脚下这条路。
  
  叶霄甩去刀锋上的血。
  
  血珠落在黑砂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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