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崇祯-君臣离心
第79章 崇祯-君臣离心 (第2/2页)群臣震动。
一双双眼睛全盯在陈演身上。
私开矿山,私铸钱币,这在大明律里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你胡说八道!”
陈演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额头上瞬间爆出一层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把官帽的系带都洇湿了。
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连自己都害怕的恶毒。
陈演猛地转过身,一指李默然的鼻子。
“李默然!你在这装什么刚正不阿的清流忠臣!”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李家的底细?”
陈演状若疯魔,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你那个做过两广总督的堂叔,在占城、暹罗圈了整整四万亩上好的水田!”
“这次交趾稻瘟,就是你们这帮在南洋有产业的王八蛋,暗中串通,压下了运往交趾的平价米!”
“你们把米藏在船库里发霉,就等着交趾的百姓饿死一半,把一石米卖到三十两银子的天价!”
“你李默然的骨头里,流的全是交趾灾民的血!你有什么资格在这犬吠!”
轰隆。
大殿里彻底乱套了。
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
陈演这一口咬下去,扯出来的不光是李默然一家,而是整个朝廷在南洋倒卖粮食的庞大利益集团。
“放屁!陈演你含血喷人!”
“陈尚书,你这是狗急跳墙,攀咬无辜!”
“你们江南商号在吕宋倒卖大明人口怎么不说?”
“放你娘的屁,你小舅子在满剌加开暗娼馆,给佛朗机人拉皮条,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朝堂,大明朝最庄严神圣的奉天殿。
此刻变成了一个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粪坑。
紫袍的大员、红袍的御史,全都扯碎了斯文的伪装,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互相揭着老底。
他们在海外包娼庇赌、走私军火、囤积居奇、私铸钱币。
一条条骇人听闻的罪状,从这帮饱读诗书的大儒嘴里往外喷。
他们不是在治国。
他们是在经营自家的产业,而大明,不过是他们用来吸血的母体。
朱由检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上。
看着底下这群红了眼的野兽互相撕咬。
他不觉得愤怒了。
他只觉得可笑。
他突然想起,当年自己除掉魏忠贤的时候,这帮文臣是怎么在阶下痛哭流涕,高呼“大明中兴在望”的。
原来,赶走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换来的是一殿吸人骨髓的毒虫。
“当——”
朱由检拿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砸在面前的金砖上。
上好的端砚碎成了几十块,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刺耳的碎裂声,终于让疯狂的大殿稍微安静了下来。
那些扭打在一起的官员,喘着粗气,惊恐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朱由检站起身。
他走下丹陛,踩着满地的墨汁和冰渣子,一步步走到群臣中间。
百官纷纷退让,跪在两侧。
皇帝的目光,掠过陈演苍白的脸,掠过张缙彦颤抖的肩膀,掠过李默然闪躲的眼神。
最后,他仰起头,看着奉天殿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金丝楠木大柱。
木头还是好木头,可里面,早被白蚁啃成了空壳。
“朕登基十七年。”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杀了六个尚书,剐了十几个总督,换了五十多个大学士。”
“朕总以为,是这大明的官不够清正,是这世上的刁民太多。”
他低下头,目光像两把锥子。
“今天,朕听明白了。”
朱由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将一切撕裂的疯狂。
他突然停住笑,猛地拔高音调,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上轰隆作响。
“朕就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当中,谁的家族,在海外没有一亩田、一座矿、一个铺面?!”
“给朕站出来!”
回音在奉天殿里激荡。
一秒,两秒。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满朝文武,几百名绯袍青衫的国之栋梁。
全都死死把头贴在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竟无一人出声回答。
朱由检看着这满地的缩头乌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这张连皇权都捅不破的利益巨网,早就把大明绑得死死的,每个人都在网里,每个人都在吸血。
“好,真好。”
朱由检转过身,拖着疲惫的步子,一步步向大殿外走去。
天,依然阴沉得可怕。
“大明……”
他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紫禁城墙,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