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定蜀(六)
第四百零四章 定蜀(六) (第1/2页)战争,一场足以吞没一方延续两百余年基业、将偏安一隅的天府之国彻底卷入乱世洪流的灭国之战,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
对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大抵会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若是去问庙堂之上那些褒衣博带的公卿大夫,他们会指着舆图上的山川地利,从秦岭、巴山的险峻,谈到两川之地国力的厚薄。
若是去问军中操练兵马的宿将,他们会算计士卒的甲械、粮草的转运,去争论谁主攻、谁主守,去揣摩两边主帅各自的用兵路数。
哪怕是到了成都城内的茶楼酒肆间,那些提着鸟笼、抿着盖碗茶的闲汉们,也能唾沫横飞地扯上大半日闲篇。
而在剑门关的城头被插上那面荆襄黑旗之前,巴蜀上下对于这场战争的答案,向来是笃定傲慢的。
毕竟,巴蜀北有秦岭、剑阁如天柱倾立,东有三峡、夔门似铁锁横江,南面与西面更是绵延不知几千里的崇山峻岭。
在这重重天险合围之中,是沃野千里、水旱从人的成都平原,是足以供养数十万大军而不知饥馑的膏腴之地。
于是,在成都城内那些锦衣玉食的王公贵胄与世家门阀看来,所谓国战,哪怕外面打得再怎么天翻地覆,他们依然可以在锦江的画舫上听着丝竹软曲,拥着娇美歌姬,举杯痛饮剑南烧春,偶尔在酒酣耳热之际,轻蔑地谈论几句那个靠着些权术与奇技淫巧在荆襄发家的年轻人。
但当时间来到七月,当白帝城和剑门关的两道军情,几乎先后席卷巴蜀时。
这片沉睡、安逸了整整两百年的土地,才终于意识到:此前之所以觉得战争离他们那般遥远,不过是因为有天险阻隔,如今,他们终于能窥见这场灭国之战真正的模样了。
北面。
刚刚用六天六夜的搏杀,又用崖壁崩石砸碎了天下第一雄关的陆沉,甚至没有给麾下那支满身血泥的百战之师,留出片刻休整的时间。
得到汉中兵力补充后的四万荆襄主力,越过剑门关堆积如山的尸骨,顺着金牛古道,开拔南下!
没有试探驻留,更没有任何给沿途蜀军喘息集结的余地!
这支刚刚越过那片修罗地狱的黑色大军,像是把被堵在剑门关前接近两月的暴戾之气全数倾泻了出来,行军速度快到匪夷所思,从后方抽调的骑兵前锋根本不管身后的中军后军能否跟上,昼夜疾驰,一路挺进!
遇上那些只有些许戍卫兵马驻守的小城,甚至都不等后续大军合围,骑兵便直接借势攻城,往往一日之内便连破三四座县镇!
若是遇上城高池深、守将企图闭门死守的坚城,则是连半句劝降的话都欠奉,骑兵直接分流绕过去,而后续赶到的步卒大军,直接将由驮马与数百辅兵拼死拖拽而来的火炮,在城门外一字排开,连阵地都不修,便是接连数轮轰击!
木屑横飞,青石崩裂。
梓潼郡北境的数座城池,有些地方的县令甚至还在衙门里催逼大户筹措送往剑阁的粮草,毕竟剑阁破得实在太快,而后荆襄大军又没有任何休整便强行行军,他们这些地方县镇上哪儿知道最新军情去?连基本的守城模样都没有,往往是上午才知道荆襄大军都已经要打过来了,吃完午饭城外的官道尽头便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荆襄旌旗!
于是众生百态。
平日里总叫嚣着要“与城池共存亡”的地方守将,在听见那火炮巨响之后,转头便扒掉甲胄混入乱民之中;而那些从剑门关逃出来的零星溃兵,更是裹挟着沿途各县被冲散的戍卫兵力与百姓,沿着南下的官道一路哭喊奔逃。
“剑阁破了!二殿下战死了!”
“陆沉带着十万天兵杀进来了!那些反贼会妖法,连山都被他们用雷火劈塌了!”
不过短短三四日功夫,这股流言与恐慌便顺着金牛古道,洒向了整个梓潼郡与广汉郡,直扑成都平原!
而在水路上。
勉强得到了修补的铁甲车轮舟,在滚滚川江之上卷起千堆白浪,刘水生站在旗舰的船头,在他的身后,是水师东路主力船队,吃水极深的车轮舟居中,两侧护卫着数十艘改良过的斗舰与艨艟,正顺着长江干流一路西推!
沿途那些蜀军因为平日训练而扎下的水寨,还有那些企图用横江铁索、沉船装石来阻挡航道的把戏,在这支早就习惯了用火炮开路的水师面前,脆弱得简直可笑。
要知道,铁甲车轮舟在三峡逆流中都能进退自如,更何况是这等平缓航道?其机动力不知是蜀军那些剩下的战船多少倍,双方在江上狭路相逢,先占据有利位置的一定是荆襄水师!
于是往往隔着数百步,数十门重炮轰鸣,蜀军战船、水寨便化作漫天碎片,而面对那些对比起三峡未免显得可笑的拦江铁索,舰队甚至连船速都不用降下多少,便直接碾过满江漂浮的残骸与浮尸,炮口直指巴郡南治所--江州!
至于刚刚受命独当一面、升任水师西路主将的楼英,在接过信使传来的那句“下不为例”的四字口谕后,便在军帐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这位向来以沉稳果决著称的女将,眼底便只剩下了一股狠劲。
她没有在沿江要津继续多做停留,直接将麾下所有能动弹的战船全部拉了出来,用分给她的兵力裹挟着蜀地水师降军,整编后便一头扎进了巴蜀那错综复杂的支流水网之中!
因为没有多少铁甲车轮舟,荆襄西路水师的战法反倒是回到了传统水战的打法,借助和荆南高度相似的水网,西路水师快速进军,战火在嘉陵江与垫江外围的河谷间一处处亮起,凡是遇到河道上的蜀军渡口、粮仓、转运码头,皆是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若是遇到蜀军抵抗顽强,便绝不拖延,立刻转战他处,如此一来,蜀地赖以转运粮草、调动兵员的水上经脉,几乎被这种战法一寸寸割断!
而在南边的崇山峻岭之间。
原本被成都派遣的偏师追着屁股围剿,在深山老林里钻得灰头土脸的向义部无当蛮军,在终于等到陈平部渡江接应后,两部人马在山谷中合兵一处,接掌了指挥权的陈平只看了一眼地形,便与向义合计,在山道两侧的密林里设下了口袋阵。
待到后方紧咬不放、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数千蜀军前锋钻了进来,借助地形从树林中扑出来的无当蛮兵,直接将孤军冒进的蜀军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而就在蜀军后续主力惊怒交加地收缩阵型、准备合围上去决一死战的时候,陈平与向义却毫不恋战地重新钻入山林,余下七千蛮兵,借着乌江口复杂的水道掩护,在短短一夜之间便渡江南下,彻底甩脱了蜀军的纠缠!
随后,这支完全抛弃了后方粮道的奇兵,一头钻进了涪陵郡与越嶲郡交界的那片莽莽大山之中,向着西蜀的诸夷腹地,大步迂回包抄而去!
陆沉自北面泰山压顶;
刘水生与楼英自东面水路锁江断脉;
陈平与向义自南向西穿林越岭。
在那位年轻州牧的军令传出白帝城不过短短数日,一张巨网,就在这七月的骄阳与暑气之中,轰然铺开!
整个蜀地,在一夕之间,翻天覆地!
......
成都,蜀王府。
一名从剑门关乱军之中侥幸逃出的传令骑兵,此刻正跪在议事大殿之下,反复哭喊着“剑门关六日而破,关墙崩塌,二殿下李煊赫生死不明”这几句话。
上首,正坐在王座上的李煊逸,沉默地低头看着他,连下方分列两旁的文臣武将队列里响起的那些惊呼哗然,他都恍若未觉。
过了许久,他才问道:
“你说什么?”
看上去比起没听清,倒更像是不愿相信一般。
他才刚刚给老二送去那么多成都精锐!送去了够吃半年的粮草和数不清的守城器械!剑门关两崖夹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算是一万五千头猪拴在关墙上,他陆沉砍上六天六夜也未必砍得完啊!!
怎么就这么破了?!
但殿下那传令骑兵明显看不懂气氛,还以为高处的蜀王殿下是真没听清,当下颤颤巍巍地又把前线军情报了一遍,可他不开口还好,李煊逸又听了一遍这剑阁被踏平的惨状,立刻跳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咆哮道:
“谎报军情!你定然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才敢在此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来人!给孤拖出去砍了!!”
那骑兵万万没想到自己说的一番实话竟是惹来杀生之祸,不由骇得面无人色,只顾哭喊求饶,一旁终于是有文官看不下去了--是不是谎报军情派人一查便知,有什么必要冲着一个报讯的发火?事情传出去让旁人怎么看蜀王府?他正准备出来劝上两句,再仔细过问下前线情况,却见殿门外的禁卫又拖进来两人,磕头报道:
“殿下!荆襄大军已过剑阁,前锋一日连破葭萌、白水!梓潼太守派出的三千郡兵在半路迎头撞上,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便全军覆没!如今贼军主力正沿着金牛道昼夜南下,离涪城已经不足百里了啊!!”
轰--!
如果说第一道剑阁被破的消息还只是让人不敢置信,那么这两份实打实的州郡告急文书,便直接砸碎了大殿内所有人心头最后的那点侥幸!
李煊逸身子一晃,跌坐回王座里,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得吓人。
完了。
全完了。
这前后军情只差了片刻,便意味着荆襄大军完全没有休整,没有占据剑阁徐徐图之的打算,而是要顺着金牛古道直奔成都而来!
靠什么守?地方戍卫兵力吗?可他娘的剑阁都没能拦住荆襄,这一路一马平川,又哪里有胜算?!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王府的后花园里,与几个心腹官员把酒言欢,满心欢喜地清点着自己的谋算--
让桀骜不驯、一心想要夺位的李煊赫,在北面剑门关与陆沉死磕,他了解李煊赫,正如李煊赫了解他一般,断定李煊赫万万做不出那种放弃剑阁后撤,拱手让出蜀地的事情。
而李煊赫的军事才能,他也自然知晓,这样一来便可以用剑阁的天险去消耗荆襄主力的锐气,也顺便借陆沉的刀,把老二手底下那批死忠兵马耗个干净;而他自己,则是派出了心腹将领张崇,统率两万成都精锐东出巴郡,趁着荆襄东面兵力立足未稳之时,一举收复巴东与白帝城!
等到东面大捷,他这位新任蜀王的威望便能压过军功赫赫的二弟,到时候再慢条斯理地往北面增兵,既保住了巴蜀江山,又彻底坐稳了王位。
多好的算盘啊。
为此,他在写给李煊赫的那封亲笔信里,甚至还不惜许下了“若成都果有不测,当以密诏付汝承袭蜀王”的诺言,想着把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弟哄得死心塌地在前面卖命。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件事--
李煊赫是个废物!
还有剑门关,那座自古以来从未被正面攻破过的天下第一雄关,竟然连七天都没能撑过去,就这么被踏平了!
眼看他这主心骨都一脸颓然神色变幻,殿下众人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即便一片哗然与争吵起来。
“王上!不能再等了!快下令召回张崇将军吧!”
一名老臣出列,几乎是老泪纵横道:“如今北面门户洞开,敌军直奔成都而来,一路坦途,无险可守!地方戍卫兵力怕是拦不住了,唯今之计,便是集中各地兵力,尤其是要将张崇将军那两万精锐召回,以此死守成都!”
“若是不能在陆沉杀到成都之前将他们召回来...则成都危矣,社稷危矣啊!”
“召回?现在去召怎么来得及?!”
旁边一名武将脸色发青,也不管文武尊卑的规矩了,厉声反驳道:“张将军两天前就已经过了垫江,此刻怕是已经到了巴东边界的临江一带!从成都快马传令过去,再等两万步骑大军跋山涉水往回赶,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那陆沉的骑兵离涪城都不足百里了,等张将军赶回来,给咱们收尸吗?!”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陆沉兵临城下?!”
“掘堤!掘开广汉郡的涪水大堤!”
另一名满脸戾气的官员跳了出来,眼珠子通红:“如今刚过雨季,涪水与绵水正是水势暴涨的时候!只要王爷下令,让广汉、梓潼两郡太守强征民夫,在金牛道南段的低洼处掘开河堤,引大水淹了广汉平坝!只要能把道路变成泽国,就能把荆襄大军挡在绵竹以北,到时再徐徐图之!”
“疯了!你这是疯了!”
立刻有出身广汉大族的文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广汉、绵竹乃是成都的粮仓!我等族中良田庄园尽在于此!若是掘开涪水,就要淹死几十万百姓、毁了百万亩良田,到时莫说陆沉挡不挡得住,光是那几十万流离失所的灾民涌到成都城下,不用荆襄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你们家那几亩破地?!命都要没了!”
“王上!臣以为,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角落里,一名平日里最受李煊逸器重的幕僚眼神闪烁,凑到御阶之下,急促说道:“过了剑阁,蜀地虽大,却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那荆襄军最擅攻城,连剑门关都能越过,成都城墙又如何能挡得住?依臣之见,不如...不如早做准备,今夜便暗中整顿车马,将王府家眷与府库中的金银细软,先一步往南面的犍为郡,或是西面的邛崃大山里转移!只要王上安泰,哪怕暂避锋芒,日后也可联络朝廷以及各地兵马,乃至南中诸夷与西山羌兵,再图恢复啊!”
“放屁!王爷若是走了,这成都城谁来守?!尔等是想做弃城逃跑的千古罪人吗?!”
吵闹声、哭喊声、咒骂声,在大殿之内响成一片。
有人在真心实意地为巴蜀存亡而痛哭,有人在为了保住自家田产而跳脚,更有人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脚底抹油。
坐在王座上的李煊逸,只觉得耳边像是出现了成千上万只嗡嗡乱叫的苍蝇,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既不敢听那个幕僚的话直接弃城逃跑--毕竟他袭爵才两个月,若是连仗都没打就带着金银跑进山里避其兵锋,那不用等荆襄来打,城里的世家和守军就能先把他生吞活剥了;可他更没有他那个二弟李煊赫拔剑登城、与关隘共存亡的狠劲与胆魄。
他只能默默看着众人争论,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打算。
这一夜,蜀王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一道道措辞严厉、盖着蜀王金印,却又有些前后颠倒的军令,从成都四门飞驰而出--
辰时刚过,发往北面的第一道军令,是严令梓潼、广汉沿途各县死守城池,敢退后一步者杀无赦,务必要将荆襄大军层层迟滞在金牛道上,等待主力北上救援;
到了午时,不知听了什么进言,第二道军令便改成了坚壁清野,命沿途各小县立刻放弃守备,烧毁房舍,将所有存粮与青壮百姓尽数迁入涪城、绵竹、雒城三座大城;
而等到了日落西山的酉时,随着陆沉前锋已经逼近涪城的消息传来,第三道军令又变成了严令各地郡守抽调全部郡兵,在涪水南岸集结,不惜一切代价阻击陆沉渡河,同时派出快骑,火速赶往东面巴郡,命张崇立刻放弃收复失地,星夜兼程撤回成都!
一日三令,朝令夕改。
别说是下面那些本就已经吓破了胆的州郡太守和县令,就连负责传递军令的兵曹书吏,都不知道这位年轻的蜀王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比起真正面临如此大事,才能看出其品性才干如何的新任蜀王,成都城内以及巴蜀各郡的世家门阀,反应却要清醒、务实得多。
高门大院之内,没有多少惊慌失措的哭喊。
这些在巴蜀大地上盘根错节、延续了数百年的大族豪强,早就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朝代更迭与王府内乱。
在此前李煊逸与李煊赫兄弟阋墙之时,他们便各自站队、暗中下注;后来李煊逸强行从各郡抽调粮草支援剑阁,想要收复巴东,这些世家大族虽然表面上捏着鼻子认了,背地里却没少推三阻四、用陈谷烂米糊弄差事。
在他们原本的盘算里,剑门关怎么也能挡住荆襄大军三五个月,到时候不管是两边谈和,还是蜀王府撑不住了向他们这些本土大族低头求援、让出更多的官职与盐铁专卖之利,他们都能稳坐高台。
可如今呢?
连剑门天险,都没能挡住那个陆沉!
东面的白帝城早就姓了顾,荆襄水师正在长江上横冲直撞,北面的虎狼之师如今更是已经一脚踏进了成都平原!
到了这个份上,只要不是家里死绝了聪明人,谁还看不明白,这统治了巴蜀两百年的李氏蜀王一脉,气数已经快要尽了?!
于是,颇为荒诞却又顺理成章的一幕,悄然上演。
白日里,各家家主依然穿戴得衣冠楚楚,乘着华贵马车出入蜀王府,在大殿之上慷慨陈词,拍着胸脯表示愿毁家纾难,哪怕捐出家中半数家财、武装起全部家丁部曲,也要与王爷、与巴蜀共存亡,把李煊逸感动得拉着他们的手直掉眼泪;
可一旦夜幕降临,那些深宅大院隐蔽的后门与角门,便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车车原本答应捐给蜀王府充作军粮的新米,被家丁们迅速转运封存进城外庄园的隐秘地窖之中;而在祠堂的烛火下,白发苍苍的族老们将早就拟好的书信塞进蜡丸,交到族中最机灵可靠的亲信手里。
“记住了,出城之后,换上行商的衣服,千万莫要走官道。”
不止一位世家家主面色凝重地低声叮嘱着自家心腹:
“分两拨人走!一拨往北去梓潼,去寻那陆沉;一拨往东,想方设法递到那位荆州牧的案头!”
“南阳五姓,荆南大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摆着!那位荆州牧虽然推行什么恤民新政,对世家大族手腕酷烈,但说到底,他要治理偌大一个巴蜀,总归还是要读书人做官、要咱们这些地方大族帮忙稳住的!这里不比荆襄,百姓两百年来早已习惯了蜀王府统治,所以只要投降得比别人早一步,主动帮扶,就算日后难免要挨刀,好歹也能保住全族老小的性命,保住几分富贵体面!”
“至于蜀王府...哼,李家兄弟自己把基业败光了,咱们犯得着拿全族身家性命,去给他们陪葬么?快去!”
夜色如水。
一骑骑快马,揣着蜀中各大世家门阀的密信,借着打开的城门缝隙,偷偷摸摸地消失在了通往北面与东面的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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