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江都论策,双诏驭关中
第338章 江都论策,双诏驭关中 (第2/2页)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上杨广的注视:“臣请陛下,设制衡之法,限其权、束其势,不可令其独大。”
暖阁中一时静默。
江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博山炉中的香烟微微晃动。
宇文述的脸色沉了一沉,却没有立刻反驳。
裴蕴的话不好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一个手握潼关和粮道的年轻人,将来会走到哪一步,谁也难以预料。
就在此时,虞世基从容缓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宇文述和裴蕴之间,朝杨广躬身一礼,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惊不扰的从容神色。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他先朝宇文述微微颔首:“宇文将军所见,是眼前国利。关中门阀积重难返,久踞西京、私蓄自重,早已是朝廷心腹大患。”
“今李琚主动出手拆分其势、稳固东都屏障,的确是解陛下多年心病,有功于社稷。”
又转向裴蕴:“裴公所虑,乃长远国本。权臣握险、手握粮资,若无节制,日久必生尾大不掉之弊。”
“审慎制衡,亦是为陛下周全大局。”
他话锋一转,语调不疾不徐:“依臣愚见——利可取,险可防。功当赏,权当束。”
“既不可因噎废食,错失压制关中门阀的良机;亦不可全然放任,令臣子权势过盛。准许其奏,再暗中设规约束,方为万全。”
三人各执立场,利弊尽陈。
杨广始终默然听着,面上无喜无怒。
他的目光从宇文述脸上缓缓移到裴蕴脸上,又从裴蕴脸上移到虞世基脸上,像是在看三张摊开的牌。
每个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看得一清二楚。
宇文述要的是什么,裴蕴怕的是什么,虞世基避的是什么——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纯粹为了李琚好,也没有一个是纯粹为了朝廷好。
但都没关系。
他抬手,将膝上的奏报轻轻搁在御案上。
那一声极轻的脆响,让阶下三人同时敛声屏息。
“关中门阀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卫文升、阴世师抱团自重,西京早已形同私地。”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弧。
“传朕旨意。”
“明诏:悉数准李琚所请。潼关驻兵镇隘,关中储粮半数东运。褒其公忠体国,令西京文武尽数配合,不得推诿阻滞。”
内侍执笔飞快记录,墨迹未干便已拟好明诏草稿。
“再传密敕三道,独送李琚。”
“一、潼关守军只司关隘戍守,无诏不得西进长安,不得干预城防民政。”
“二、调运粮秣尽数造册备案,分输东都官仓与河南边郡,不许私截半分。”
“三、周旋西京文武,需留朝廷体面,不可激化关中士族叛乱。”
三道密敕,条条精准制衡。
第一道锁兵权,第二道锁粮权,第三道锁外交。
每一道都像是给一匹千里马套上的缰绳——让你跑,但绝不让你撒野。
阶下三人齐齐躬身:“臣,遵旨。”
三人退出暖阁后,殿中重归寂静。
杨广独自坐在龙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明黄诏书的边缘。
他抬眸望向西北方向,窗外秋风萧瑟、秋雾迷蒙,长安远在千里之外,但此刻他仿佛能看见那座巍峨的都城——那里有一个年轻人,正等着他的诏书。
那个年轻人替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所以他要用他。
那个年轻人手里握着越来越重的兵权和粮权,所以他也要防他。
他从不在意臣子是否全然忠心。
忠心这种东西,本就靠不住。
他信的只有一件事:天下这盘棋,利来则驭,患至则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