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暖阁姑侄言心事,宫垣留卫改格局
第340章 暖阁姑侄言心事,宫垣留卫改格局 (第1/2页)渭水河畔,秋波浩荡。
一列列漕船泊于渡口,帆樯林立,吃水极深。
艄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粗麻绳缆在桩头上绷得笔直,发出吱呀的闷响。
仓曹官吏捧着册簿在跳板上来来往往,每封一舱便贴一张朱砂封条,嘴里高声报着数目。
一袋袋关中储粮尽数封舱捆扎,层层叠叠堆满船身,船舷压得几乎与水面齐平。
河风吹过,满河都是新粮与麻袋混在一起的气味,干燥而沉实。
岸边站了几个来看热闹的白发老农,拄着锄头望着那些粮船出神,喃喃说了一句:“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
关中调粮之事,尘埃落定。
夕阳西垂,金红余晖铺洒河面,将整条渭水染得一片熔金。
大兴宫,偏殿暖阁。
殿中无百官肃立,无朝堂规制,唯有姑侄二人相对而立。
四壁的蟠龙金漆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窗外暮色渐浓,廊下的宫灯刚刚点亮,昏黄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与殿中烛火融在一处。
静谧,私密,褪去了所有君臣拘谨。
李琚一身紫袍常服,身姿挺拔,神色温沉。
他望着身前少年,微微躬身,轻声开口:“殿下,关中诸事已定,漕粮尽发,诸事交割完毕,臣不日便要辞归洛阳。”
短短一句辞行,让原本沉静的暖阁骤然一寂。
杨侑身子微僵。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停在原地。
“姑父,”他的嗓音微哑,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慌乱,“这便要走了?”
李琚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头微软。
他缓缓颔首:“潼关防务初定,东都诸事待理,臣不可久留西京。但殿下放心——臣虽东归,心始终在长安,在殿下身侧。”
杨侑垂眸,指尖微微攥紧衣摆。
那截素色龙纹的袖口被他攥得起了皱,他自己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惶恐:“姑父一走,这偌大大兴宫,这满朝文武——孤又成了孤身一人。”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仰着脸看李琚,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一个少年的坦白:
“卫文升、阴世师诸臣,尊孤却从不真心亲附。关中人心浮动,四方暗流涌动,孤若非有姑父坐镇——心里便惶惶不可终日,夜不能安。”
李琚闻言,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微微俯身,目光与杨侑平齐:“殿下无需惶恐。臣知殿下不易——身处深宫,受制群臣,步步如履薄冰。这些话,殿下不说,臣也看在眼里。”
他直起身,话锋忽然一转:“臣此番东归,绝非弃殿下而去,臣早已为殿下备下护身之力。”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门外。
一道挺拔身影稳步跨过殿门槛,铁甲铿锵,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
那人身材魁梧,肩膀宽厚,腰间悬一柄横刀,刀柄磨得发旧发亮。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单膝跪地,铠甲摩擦发出沉闷而肃杀的金属声响。
“末将陈武,参见代王殿下!”声线铿锵,中气十足,震得烛火微微一晃。
杨侑怔怔看着跪在面前的这员悍将,又转头看向李琚,眼神中既有意外,也有困惑。
李琚望着他,缓缓开口:“臣留陈武,率精锐护卫百人,常驻大兴宫,专司殿内宿卫、贴身护驾。”
“这百人皆是臣从东都带出来的忠心死士,唯尊殿下令旨。不隶留守府,不沾关中派系,不受任何人裹挟。”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了几分:“从今往后,殿下身边,终有一己心腹,可壮胆气,可护安危。”
杨侑怔怔看着跪地的陈武,又转头看向身前的李琚。
他眼底的怅然在那一瞬间被冲散——那是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孤悬深宫的惶恐,无人依托的孤寂,在这一刻被稳稳安放。
“姑父——事事都为孤想好了。”
李琚轻轻摇头,目光澄澈而郑重:“臣不为别事,只为殿下。殿下是大隋宗室砥柱,臣身在洛阳,亦会日夜遥念西京,为殿下屏障四方、制衡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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