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图乃大
所图乃大 (第1/2页)经络谷外。
时狐长霖前脚刚闯入了谷中,舟晚后脚就赶回了护法点。他望了望谷中的气云情况,问道,“如何了?少主那边可有动静?”
手下近卫甘尚道,“回大人,少主已成功突破瓶颈,晋入了乾化中境,但观灵云剧烈动荡之情况,少主强行晋升,似乎难以稳固境阶,恐有掉阶风险。”
舟晚脸色有些难看,经络谷内地脉纵横,又经几代家主布以操纵之术精改,形成天险地煞的酷焰格局,素来用以锻炼族中子孙。然而,此地虽是为最适合芝灵氏族人历练的进阶之地,但同时,亦是十分凶险的丧命之所,稍有差池,便会埋骨于此。
原本,以少主的天纵奇资,他是不该担心的,毕竟以往少主每回入经络谷,都很是驾轻就熟,就好像出门逛街一般,轻轻松松转一圈就回来了。可这次,少主入谷,是为了强行破境,强行破境本就惊险万分,更遑论是在经络谷这般极恶之地。
甘尚瞧出了他的忧心,又道,“大人莫急,方才我瞧见霖世子已入谷,他既愿为少主舍弃家主之位,想来即便是豁出性命去,也不会让少主有事的。”
舟晚默然,的确,那时狐长霖一听消息,竟毫不迟疑地离开了时狐府,愣是让他的备用计划白准备了,没想到这时狐氏,还难得出了一个痴情种子。他立在高位俯瞰着谷中情况,一刻不敢松懈,“即便有这位新京将军在,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即刻传令下去,全部进发谷口,列阵待命。少主的安危重于一切,若有任何变故,立即启阵护主!”
“是!”
谷中,时狐长霖循着灵气云的波动轨迹,很快找到了正处于晋升后稳固期的芝灵靖。她整个人盘坐在一个透色光圈中,周身云雾晃动不停,气息很是不稳。时狐长霖见状,立即祭出一座璇玑塔,塔身凌空扩大数倍,其旋转的速度却随着体型的变大而渐渐减缓,直至肉眼察觉不出它在转动。
很快,周边的灵息气云受其影响,像是暴躁的小兽嗅到了久违的安全气息,逐渐安抚静默下来。
时狐长霖见外围气浪都稳定下来,面色可见得松了口气,赶忙上前来到光圈之外。走近后,他才发现,芝灵靖整个人都已沐浴在汗中,她身后厚重的墨发像是一团阴暗巨蟒,濡湿在她身上,黏缠在她颈间,像是要一点一点挤压出她的生气,而她面色赤红,眉头紧锁,结印在身前的双手已开始微微颤抖……
见此状,时狐长霖想也不想,又立即从储物器里取出一个箱子,箱锁掀开,一连串七窍灵玉宛若灵蛇腾空,环绕着光圈,一圈又一圈,而下一刻,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时狐长霖掌中流出,奔腾涌入七窍灵玉中,灵玉顷刻闪耀出晶莹的红宝石光芒,一颗一颗,像极了颗颗饱满的石榴籽。
七窍灵玉的红芒映衬着光圈,将整个光圈都染成红色,红芒之中,丝丝缕缕的灵气悄无声息地从各处大穴没入了芝灵靖的体内,而芝灵靖也因此,逐渐舒展开了眉眼。她面额上的汗珠渐渐化散于无形,脸颊上的通红也慢慢浅化如脂,慢慢地,她周身的光圈一点一点虚化,直至彻底被她收化入体。
不过须臾,她很快稳定了修为,睁开了双眼。
时狐长霖见她终于成功度过此劫,面上大喜,可只一瞬,喜色便化为怒气,“你疯了是不是!才一个月时间,你就要从乾化初境晋乾化中境!你不要命了?!”
芝灵靖感受了一下自己当下的修为,振袖使了个除尘诀,“我这不是成功了么。”
见她劫后余生,却竟如此轻描淡写,时狐长霖更急了,“若非我及时赶到,你这修为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芝灵靖享受的神情顿住,偏头看向他,“霖哥哥这是在怪我?想要变强,有什么错,我芝灵靖走到今天,一步一个脚印,全是靠自己博出来的,今日就算你不来,我也绝不会折在这里,你了解我的。”
“我当然了解你,可是再多的了解,也敌不过我对你的担心。因为但凡有一丁点‘万一’的可能,我都会害怕,关于你的事,我从不敢赌,这一点,你也了解的。所以,你才会选在今天强行破境,不是吗?”
时狐长霖说着,突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暖流自灵根处蔓延开,他皱了皱眉,压下不适,继续道,“你不想我做那个家主,我同样也不想,可是我不只是我自己,我还是父亲的儿子,时狐氏的嫡传人,是殿下信重的戍京将领,是手下军士仰赖的将军,很多时候,我没有办法兼顾到每一重身份的责任,而今日,你终于逼我做出了选择,你真是太狠了,对我狠,对自己更狠。”
他上前一步,突然无奈笑了一声,“打从在这里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该知道的,你从来都这么狠。小小年纪,就敢将自己放逐到经络谷里绝境求存,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你用自己的狠绝为自己拼出了嫡世子位,后来因为你的世子身份,芝灵宗老们不再轻易允你入经络谷,你就想出了惹芝灵家主生气的法子,让她一发怒就罚你入谷思过,这里,既是你的炼狱,也是你的福地,哈哈,一个能把炼狱都当成福地的人,又怎么会不心狠呢。可是,可是我以为,我对于你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芝灵靖同样笑了笑,“你说我逼你做出了选择,但是你不觉得,是你利用我,逼你自己做出选择的么?”
“霖哥哥,你素来优柔寡断,行事瞻前顾后,虽有些谋略智慧,但永远缺乏果决之心。你第一次遇见我,就是在这里,你误入经络谷,看见我以自身血肉为饵,伏击异兽幼崽,又以幼崽皮毛残肢为引,激起兽群互斗,最后得以全歼兽群,打通第一道络路。你在我身上看见了你所缺失的杀伐果断,所以才会一眼入心,甚至蒙蔽自己,开始心疼我,觉得我自幼孤苦,处境艰难,才会挣扎求生。”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我不是你该喜欢的人,芝灵氏与时狐氏,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可你仍旧一遍一遍承诺,却又从未做出任何改变,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可以改变命运,得到自己想要的两全,所以你总是在矛盾中顺势而为,在纠结中随波逐流,你总是等待外力的到来,因为外力稍稍一推动,你就顺着去做了,不是么?”
“是,我是顾虑太多,想要得也太多,所以无法取舍。”时狐长霖苦笑着开口,“可今日,我终究为了你的安危,舍弃了整个时狐氏的荣耀,也断绝了自己继位的可能。阿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永远不安,即便已经成为了世家子里最年轻入乾化境的修士,你还要如此拼命,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事情,与你无关。不过你今日的情义,我会记在心上,来日定会补偿,至于旁的,你心里也清楚,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阿靖!”时狐长霖拦住她,“阿靖,我今日已做出了抉择,我选了你,我可以为了你,舍弃时狐氏的一切,阿靖,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们可以离开圣京城,隐姓埋名……”
芝灵靖静静地望着他,“我不愿意。”
“时狐长霖,你现在是情绪上头,等你冷静下来,你就会怀念自己的爹娘,会舍不得自己军中的同袍,还会记起宫中殿下的信托,到那时,你又会再次陷入无法割舍、无法抉择的拉扯中。如果你真的爱我重逾一切,早在主将册封之前,你就该想方设法摆脱圣京城里的身份枷锁了。更何况,我芝灵靖,不会因为任何人舍弃权势地位,你并不例外。”
说完,她抽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刚逢晋升,灵气充裕,异兽很快会聚来,你也早些离开吧。”
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时狐长霖顿觉心中一痛,痛感顺势传遍周身,他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的暖流,噗的一声,血花在空中绽开,他骤然脱力,倒了下去。
山中学府,一丈落。
芝灵靖倚栏赏鱼,好一会,屋里才传出了动静,一名茯苓医官走了出来,“靖世子,霖世子他脉象稳健,面色红润,乃是气血通畅之象,至于世子为何昏迷不醒,属下,属下实在诊不出来。”
芝灵靖面露一丝不悦,“废物!”
战莲及时从房里出来,赶紧连推带踹把人赶下去,“少主,那霖世子,好像是中了素厌使的鶠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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