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诏书只有一份,驿马只有四条腿
第425章 诏书只有一份,驿马只有四条腿 (第1/2页)朱由检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户部右侍郎。
“堵胤锡,今日在奉天门下,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招抚闯军残部。
这等胆识,朕没有看错人。”
堵胤锡跪倒:
“臣不过是说了些肺腑之言,若无陛下乾纲独断,臣此刻怕是已无立足之地。”
朱由检沉声开口。
“传旨,加堵胤锡兵部右侍郎衔,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正式差遣为总理中原招抚营务,兼管中路北伐粮饷!”
户部侍郎兼兵部侍郎,再加上佥都御史的宪衔。
不仅掌握粮草大权,更有权直接插手军务和弹劾将领。
“谢陛下隆恩!”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暖阁中间。
“闯贼残部十几万人,若是抱成一团,哪怕名义上归顺,也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你去湖广,首要之务,便是‘拆’!”
堵胤锡仰起脸:“请陛下明示。”
“李自成死了,伪顺军本就人心惶惶,各自为战,你要利用这一点。”
朱由检在原地踱步。
“将李过、高一功、郝摇旗、刘体纯这几支势力最大的残部,全部分开!
分别编为北伐先锋左、右、前、后四营!他们几人,朝廷皆授参将衔!”
堵胤锡脑中灵光乍现,立刻摸透了皇帝的用意。
“陛下是想让他们平起平坐,互不统属?”
“不错!”朱由检冷哼。
“以前上面有个李自成压着,现在李自成没了,谁也不服谁。
朝廷给他们一样的官职,一样的地位,直接听命于南京北伐指挥部。
没有调令,谁也管不到谁!这叫分化瓦解。”
“不仅如此。每一营里,都要派驻朝廷的督政官。
同时,你要从江南大营和勇卫营中,挑选一批打过硬仗的中下级军官,掺到各营中去,担任千总、把总这类副职!”
堵胤锡咽了口唾沫。
分成四块,互不统属,断了他们重新抱团造反的可能。
派驻督政官,是在高层架空;
而掺入明军嫡系担任中下级副职,则是在基层蚕食这支军队。
到时候北伐几场仗打下来,这支残部总能慢慢替换成大明的人。
“臣明白!”堵胤锡咬着牙。
“臣到了湖广,必定恩威并施,让他们乖乖吞下这掺了沙子的饭!”
“光有沙子不行,还得有肉。还得让他们去抢肉吃。”
朱由检走到御案前,指着地图上的中原腹地。
手指重重戳在“南阳”二字上。
“你替朕传一道密旨给李过、高一功等人。
告诉他们,北伐先锋四营,谁能率先打过长江,收复南阳府,拔得北伐头筹。
朕,便封他为大明的世袭伯爵!”
李过、高一功这些人,现在最缺的是安全感和名分。
本身他们便与建虏有仇,现在还有一个大明世袭伯爵的诱惑,足以让这些曾经的流寇红了眼。
用流寇的命,去换大明的疆土,而大明的嫡系精锐,则可以作壁上观,从容整军。
“陛下神算,臣五体投地!”
堵胤锡与侯恂退下。
暖阁重归清净。
朱由检看着舆图,南京至武昌,武昌至荆州,荆州至重庆。
再往北,南京至扬州,扬州至徐州,徐州至济宁。
这些线路,是大明的命脉。
朱由检见过太多荒唐事。
南京朝堂上议定的国策,传到前线完全变了样。
济宁大捷的消息还没传到河南,建虏不可战胜的流言已经先一步炸开。
朝廷颁布的赦免诏令,被地方官员截在衙门里,百姓无从得知。
诏书只有一份,驿马只有四条腿。
而流言,却能不胫而走。
“大伴。”
王承恩应声入内。
“去传几个人来。”朱由检报出几个名字。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黄道周,礼部仪制司郎中吴炳。
今科殿试一甲三人,傅以渐、张煌言、李奭棠,二甲传胪傅作霖,一并宣来。”
王承恩躬身退下。
黄道周是朝中清流翘楚,吴炳是礼部实务干才,这两人不稀奇。
但新科进士连翰林院的板凳都没坐热,陛下此时召见,极不寻常。
约莫一个时辰后,暖阁内多了六个人。
黄道周与吴炳站在前头。
黄道周方才在奉天门上被皇帝一番“华夏存亡”之论堵得无话可说,此刻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吴炳四十出头,面容清癯。
此人在礼部专管仪制,素以文笔老辣、条理分明著称。
后面四人年轻得多。
傅以渐居中,三十五岁,山东聊城人。去年乡试第三,今年会试第九,殿试策论被朱由检拔为状元。
他体格瘦削,面色微黄。站在乾清宫暖阁里,两袖轻颤,拼命往下压。
张煌言立在右侧,二十八岁,浙江鄞县人。春闱第五十六,殿试策论写得酣畅淋漓,被朱由检力排众议点为榜眼,授翰林院编修。
他身形挺拔,不卑不亢。
崇祯年间鄞县屡遭海寇侵扰,张煌言曾随父兄在乡间组织团练御敌,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李奭棠在左侧,顺天府举人,会试会元,殿试探花,二十六岁,最为年轻,面目白净,站姿端正。
傅作霖居末。会试第十七,殿试二甲第一,即传胪。入选为翰林院庶吉士,身材敦实,两道浓眉压人。
六人行了大礼。
朱由检抬手示意起身,未赐坐。
“朕问你们一个问题。”
六人屏息。
“今日朕在奉天门上颁下的旨意,《北伐建虏诏》即将由内阁拟定。这道诏书,你们觉得能传到哪里?”
吴炳率先开口。
“回陛下,按我朝旧制,诏书由通政司誊抄,经驿传下发至各省布政使司,再由布政使司转发至各府州县。
依臣估算,若是急递,江南各府半月可达,两湖、两广则需月余。至于北方敌占区……”
他停住了。
“传不过去。”朱由检接话。
吴炳低头。
“正是。”
朱由检看向几位新科进士。
“傅以渐,你是山东人。你在聊城老家时,朝廷的邸报看过吗?”
傅以渐如实应答。
“回陛下,臣在聊城为廪生时,偶尔能在府学中看到邸报抄本。
多是数月前的旧闻,并非每期都有。
臣所知的朝廷消息,多是从往来客商口中听来。”
“客商口中?”朱由检反问。“那客商说的,是真是假?”
“臣不敢妄言,多有失实之处。”
朱由检站起身。
“岂止失实。朕曾听闻,济宁大捷后不到十日,河南便有流言四起,传建虏已渡长江,南京不保,百姓扶老携幼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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