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跨年夜
第685章 跨年夜 (第1/2页)接下来半个多月,东莞县大溪村的老弱妇孺,全都在忙碌中度过。
时光不疾不徐,转瞬之间,便到了腊月尽头,迎来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大明嘉靖年间的岭南海边荒村,从来没有热闹的年味儿。
没有红纸春联,没有爆竹烟火,没有丰盛宴席,更没有新衣珍食。
对于大溪村的百姓而言,一辈子所求不多,岁末能有一口热食、一身暖衣、一夜安稳,便是海神庇佑的大好年景。
陆景铭三人看着连日勤恳劳作,没有半句怨言的村民,心中甚是感动。
村落防御已固防完毕,陷阱、岗哨、地下通道一应齐全,无需再赶工。
除夕当日,陆景铭让全村停工,放下所有杂务,安心跨年。
只是他没敢放下戒备。
这些时日和村民一起劳作,从他们口中,他已知晓沿海倭患的规律:
每到年关,州县官府休沐、海防巡检松懈,正是散倭流寇最猖獗的时候。
这些亡命倭贼专挑人心松弛的节日作乱,趁夜登岸劫掠,最是防不胜防。
因此即便除夕休岁,村内防务丝毫不松。
村口滩涂两处瞭望点位照常值守,安排村民分批次轮换巡查,白日谨慎观望海面动静,夜里也留岗不撤,不给贼寇半点可乘之机。
岁末的小渔村,安静又平和。
沈鸢见村民日子清苦,却依旧心怀热忱、彼此和睦,心中颇有感触。
她主动跟着老里正挨家挨户走动。
村里人心纯粹,人人感念他们三人那夜的救命之恩和这段时间的辛苦,听闻村里要凑集体年夜饭,没有半分保留,都拿出了家里珍藏的最好存粮。
有的妇人翻出层层包裹、精心晾晒的风干海鱼,这是渔村百姓冬日最珍贵的肉食。
有人端出反复碾压、粗制而成的麦饼干粮。
还有老人捧出晒干的海野菜、储存多日的薯干杂豆。
老李正为了让全村老小过个像样的年,倾尽了村里最大的体面。
天刚蒙蒙亮,他便带着两个腿脚利索的壮实妇女,顶着海边寒风,步行十几里赶赴就近小镇集市。
风寒路陡,来回奔波半日,只为换回来一小袋粗陋的海盐、少量细面,还有几张最平价的杂粮糖饼。
这点东西,放在后世寻常人家,根本算不上吃食。
可在贫瘠荒芜、终年受倭患侵扰的大溪村,已是足以撑起全村年夜饭的珍物。
暮色沉落,海风渐缓,清冷的月光浅浅洒落渔村。
全村老少尽数聚集在老李正家的大院之中。
院中堆起干枯柴木,燃起岁火,跳动的暖光驱散了腊月海边的湿冷,映照着一张张黝黑淳朴的面孔。
妇人们围在灶台边忙碌着。
一口大铁锅架在明火之上,清水煮沸,放入切好的风鱼干和粟米,撒上少许老李正辛苦换回的海盐。
这是最原始的海水晒盐,工艺粗糙简陋,未经精炼,杂质繁多,入口带着明显的苦涩咸味。
远没有现代精制食盐的干净纯粹、咸香适口。
可就是这一点点朴素的盐巴,便足以让寡淡无味的干鱼粟米汤,生出几分烟火滋味。
这口大铁锅,当地人称为铁镬,也来之不易:
佛山铸造,还是大溪村以前在府衙当差的一个老祖先传下来的。
铁器贵重,海边渔户大多只有陶釜陶罐。
整个大溪村也就只有这么一口大家伙,平时舍不得用,只有办大事、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柴火噼啪作响,香味慢慢弥散开来,缠绕在院子每一个角落。
另外几口粗陶罐同时炖煮杂粮稀粥、蒸制粗麦饼、焖煮海菜杂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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