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数据迷城·无痛之谎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数据迷城·无痛之谎 (第2/2页)

陈默没说话，他握着那把半木半铁的柴刀，刀身上的“凡”字亮了起来，他顺着数据线的走向，一步步走向中央的控制塔——那塔没有实体，是由无数块悬浮的数据屏拼成的，每块屏上都循环播放着“无忧界”的美好：凡人笑着吃饭，笑着打铁，笑着变老，没有一个人皱眉，没有一个人生病。他走到塔下，没有砍，而是用柴刀的刀背，有节奏地敲着数据屏的边缘——敲的节奏是他劈了三十年柴的频率，一秒钟一下，不快不慢，毫无规律可言。
　　
　　数据屏的程序里只有“效率最优”的算法，算不到这种毫无意义的“无用节奏”，瞬间开始过载，蓝光变成了刺眼的紫红。无忧突然站起来，她半机械的身体和这个数据世界有着天然的链接，她把手按在数据塔上，把刚才感受到的“疼”“甜”“烫”“苦”这些真实感知，顺着链接传进了核心：“爸爸说过……凡人的感知是火种……不是冗余数据……”
　　
　　核心室的大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数以万计的培养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个凡人，身上插满了数据线，脸上带着和外面一模一样的、固定的笑容。中央的主控屏上，滚动着一行行代码，其中最显眼的是一行用天规符文写的小字：“凡念当绝，无痛为优”——和之前械天界、天庭总部的符文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皮。
　　
　　“果然是同源的。”陈默冷笑一声，柴刀终于劈了下去，不是砍主控屏，是砍在屏幕旁边的备用电源接口上——那是程序设定的“无用接口”，用来应对极端情况，却被他精准找到。阿土跟上，锈刀砸在接口上，凡骨道根顺着金属缝隙往里钻，把蓝色的能量液烫得滋滋作响。小蝶把剩下的感知提取液倒进了培养舱的循环系统里，药液顺着数据线流进凡人的意识，那些固定的笑容开始松动，有人皱起了眉，有人动了动手指，有人睁开了眼，第一句话就是“疼……”。
　　
　　“醒了就好。”铁牛把小铁锤往培养舱上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醒了就起来，跟老子回去种稻子，打铁，熬药——疼也得干，这才是活人的事儿！”
　　
　　数据塔崩塌的瞬间，无数凡人的意识从虚拟世界里涌出来，和无忧界里的“完美幻象”撞在一起，那些没有瑕疵的糖糕、永远崭新的锄头、永远不会死的娘，瞬间像肥皂泡一样碎了。无忧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醒过来的凡人，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疼得咧嘴；有人抓起一把真实的泥土，闻到了稻花香；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亲人，感受到了真实的体温。她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不是固定的，有弧度，有温度，还有一滴眼泪挂在眼角：“原来……疼，是热的。”
　　
　　离开气泡的时候，太阳正好升起来，祖界的田埂上，王婆正在翻糖糕，一块有点焦，她皱着眉把焦的那面朝下，嘟囔着“可惜了”。铁生刚打好的锄头烫到了手，他甩着手骂了句脏话，把锄头扔进水里淬火，滋啦一声冒起白汽。小蝶蹲在药圃里，拔掉一棵枯了的甘草，苦味飘过来，她皱了皱眉，又笑了。
　　
　　小械把从数据塔里拆下来的一个小芯片磨成了吊坠，挂在脖子上，芯片里存着无忧刚才说的那句“疼是热的”。无忧跟着他们回了祖界，第一天就帮王婆翻糖糕，被烫了一下，她皱着眉吹了吹，然后把那块焦糖糕塞进了嘴里，嚼得满脸幸福：“真的甜，还有点苦，好吃。”
　　
　　天边，第三个气泡已经飘了过来，泛着诡异的紫光，像团化不开的淤血。阿土把锈刀往肩上一扛，看着那紫光，咧嘴笑了：“又一个？这次是啥？疼都不让疼了？那正好，老子这刀刚磨亮。”
　　
　　陈默摸了摸怀里那株祖界草，嫩黄的芽尖又长了一寸，在晨风里晃了晃。他想起数据塔核心里那行天规符文，想起械天界小械爸爸留下的符械刀，想起天庭本体最后喊的“凡人的欲望会生出新的天”。或许所有的“天”都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皮，本质都是想拿走凡人的“选择权”，想让凡人依赖，想让凡人忘记“疼”和“甜”是一伙的。
　　
　　但没关系。
　　
　　只要凡人还愿意尝糖糕的焦味，愿意摸锄头的茧子，愿意抱亲人的体温，愿意为一口热饭、一把钝刀、一句真话去砍、去砸、去争，那薪火就永远不会灭。
　　
　　小蝶走过来，把一小撮刚采的甘草塞进陈默手里，苦味混着晨风里的稻花香飘过来：“疼才好，疼说明我们还活着。活人才有资格谈未来，死人和梦里的假人，不配。”
　　
　　毕竟，凡人从来不怕疼，怕的是连疼的权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