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流言钓影,蛰伏蛇动
第183章 流言钓影,蛰伏蛇动 (第1/2页)拂晓之前,是北疆荒原最暗沉的一刻。
落霞隘口的硝烟尚未散尽,遍地断戈残甲被夜露打湿,泛着森冷的铁色。中军大帐之内,烛火孤悬,跳动的火光挣扎着撕开厚重的黑暗,映得帐内气氛死寂如冰。
苏烬半靠在铺着粗麻软垫的军榻上,后背贯穿伤的剧痛依旧如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肌理,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打湿了胸前层层缠绕的白绫绷带。
方才三路传信斥候尽数遇截、密报全盘落空的绝境,没有压垮这位重伤未愈的主帅,反而让他眼底的迷雾彻底拨开。
他抬手,缓慢擦掉唇角溢出的一丝淡红血沫,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冷的清明。
昨夜他彻夜复盘战局,从叛军精准掐断所有传信路线、合围时机分毫不差的诡异战况中,早已将内奸的范围死死锁死。
能知晓三军传信路线、斥候排布轨迹,还能精准拿捏他调兵布防的细微破绽,绝非普通营中细作可为。
此人身居高位,熟知中军核心军务,甚至能悄无声息调动外围暗哨,截断所有对外通路。
偌大北境军营,符合所有条件者,寥寥无几。
而其中最会藏拙、最擅长伪装中立、始终游离在所有纷争之外,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的那一个,便是最大的疑点。
苏烬垂眸,修长指节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榻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寒芒。
硬碰硬的搜证,为时过早。
如今叛军在外虎视眈眈,军心本就因连日血战摇摇欲坠,此刻贸然彻查内奸,只会引发营中恐慌,自乱阵脚,正中敌人下怀。
既然对方藏在暗处,步步紧逼,妄图借叛军之手困杀他、颠覆落霞隘口防线,那他便顺水推舟,布一场钓鱼局。
“来人。”
苏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威严。
帐外值守亲兵立刻掀帘而入,单膝跪地,身姿挺拔:“末将在!”
苏烬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语气轻缓,却藏着层层算计:“传出去,就说我昨夜复盘战局旧伤崩裂,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亲兵闻言骤然抬头,满脸错愕:“将军!这……这若是传开,恐动摇军心!叛军得知消息,必定趁机大举攻城!”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烬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沉稳,一切尽在掌握。
他太了解暗处那人的心思。
此人隐忍多年,小心翼翼蛰伏蛰伏,从不敢轻易暴露身形,最大的软肋便是谨慎多疑,只求稳妥获利,从不愿冒险。
此前他伤势未愈却始终清醒坐镇,军心稳固,防线严密,内奸心中始终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只敢暗中联动叛军,在外围层层施压,不敢显露半分破绽。
可一旦“主帅濒死”的消息传开,局势彻底失衡,对方蛰伏多年的野心,必然会按捺不住。
最稳固的伪装,只会在看到胜利曙光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照办。”苏烬再次沉声吩咐,“不必刻意散播,只需让消息从中军医帐悄悄流露,让各营将领听闻,顺其自然即可。切记,不可人为刻意造势,免得被人识破端倪。”
“属下明白!”亲兵瞬间领会深意,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帐。
帐内重归寂静,摇曳的烛火将苏烬孤瘦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微微闭上双眼,强忍周身撕裂般的剧痛,静静等候猎物入网。
……
不过半个时辰,一道似真似假的流言,便如同夜风一般,悄然席卷了整座落霞隘口军营。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值守医卒,昨夜主帅旧伤反复、呕血昏厥的场景,本就有不少人亲眼瞥见。此刻医帐内外人人神色凝重,药味浓烈,军医轮番守在帐外,眉头紧锁、步履匆匆,一副大势不妙的模样。
无需任何人刻意宣讲,“苏帅高热昏迷,伤势垂危,怕是撑不过今夜”的消息,便悄无声息传遍了三军。
前线浴血的士兵人心惶惶,原本稳住的军心,悄然浮起一层躁动与不安。
主帅是整座隘口的定海神针,若是苏烬倒下,无人能制衡叛军铁骑,落霞隘口必破,北疆防线必将全线崩塌。
军营各处,低声议论此起彼伏,压抑的恐慌笼罩在每一个士卒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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