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顺藤摸瓜,账本里翻出旧账
第638章 顺藤摸瓜,账本里翻出旧账 (第2/2页)只要他能乱我汉国,他们就愿意掏钱。
至于叶凡说的‘废私有’——“他冷笑一声,”那不过是叶凡的章程,不是他们的章程。
他们心里门儿清,叶凡离成事还远着呢。“”等叶凡真坐大了呢?“张翼德追问。”等叶凡真坐大了,他们再换一副面孔去投。“陆怀瑾语气淡漠,”到那时,叶凡需要钱粮,需要人手,需要治理地方的官吏。
谁来?
还是这帮人。
他们本就是旧世界的既得利益者,深谙此道。
可叶凡不是要废私有吗?
他们就不怕?“”怕什么?“陆怀瑾把玩着茶碗,”只要钱是他们的,田是他们的,人也是他们的。
叶凡说废私有,那是在给别人听的。
到真分田地分钱粮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暂由原主代管’‘暂由旧吏暂摄’?
到头来,还是换汤不换药。“”那叶凡呢?
叶凡就甘心被他们用?“”叶凡不傻,但他没得选。“陆怀瑾目光幽深,”一个理想主义者,手里要养五万张嘴,理想再高远,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谁给他饭,他就得受谁的掣肘,哪怕他心里明白,也只能装糊涂。“他把茶碗放下,发出一声轻响。”所以,叶凡的刀,不是他一个人的刀。
那五万人的刀背后,还站着章家、钱家、沈家。
还有那些我还没查到的、藏得更深的人。“张翼德听完,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来老高。”一帮没骨头的货!“他吼道,”吃着我汉国的饭,砸我汉国的锅!
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给这种货色当刀使,呸!“”骂得好。“陆怀瑾淡淡接了一句,然后目光转向杜如晦,”但光骂,解决不了问题。“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钱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要做的,不是抓几个跑腿的盐商,是断掉这股水。“”怎么断?“张翼德问。”两头堵。“陆怀瑾在地图上两处位置各点了一下,”北边,从列夫这条线入手,把所有转运节点摸清楚,一个一个掐掉。
南边,顺着公库使和盐引预付的账目,把江东那三家的银库、商号、关系网查个底朝天。“他转头看向杜如晦:”三天。
我要看到清单。“”是!“杜如晦应声,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纸,展开,递到陆怀瑾面前。”王上,还有一事。“他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凝重,”臣顺着公库使孙守财的线索,往下追了一层。
他出走钱家之前,最后落脚的地方,是魏郡。“”魏郡?“陆怀瑾接过来一看。
那是一份手绘的草图,上面标注着几个乡镇的位置,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注释。“魏郡几个县,已经有人在暗中组织’济贫社‘。”杜如晦指着草图,“名义上是响应王上减赋新政,说白了就是民间互助、扶危济困,听上去冠冕堂皇。”“实则呢?”“实则每日聚众宣讲,把叶凡那套《新世界宣言》改写成顺口溜、唱词、童谣,在寒门子弟里广为传唱。”杜如晦声音冷了下来,“臣的人抄回几首,您听听——”他清了清嗓子,念道:“’天不公,地不公,官家富贵百姓穷。
分田地,均贫富,新世界里都一样。
’“”还有:“‘汉王减赋是假意,三分田来七分利。
要问穷人在哪活,济贫社里是兄弟。
‘“”混账!“张翼德又一拍案,”这不就是拐着弯骂王上吗!“”不止。“杜如晦道,”这些唱词在魏郡几个县传得极快,尤其在寒门子弟、无地流民、破落户中间。
臣估摸,短短月余,参与’济贫社‘的,少说也有几千人。“陆怀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草图和唱词放在案上,一样一样看过去,手指慢慢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帐外的风不知何时大了,呜呜地吹着,把帐帘掀得一鼓一鼓。“济贫社……”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
片刻后,他起身,掀帘而出。
幽州城头。
子时刚过,寒风如刀。
陆怀瑾独自站在城楼最高处,大氅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的幽州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几条主街上还亮着零星的灯笼。
更远处,两座大营的灯火对峙,像是两头猛兽互相对视。
赫胥黎从后面走上来,脚步声很轻。“王上,夜深了。”陆怀瑾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风里:“赫胥黎,我问你,一个国家,最怕什么?”“内忧外患。”赫胥黎答得干脆。“不。”陆怀瑾摇头,“外患,是明刀明枪,看得见,防得住。
内忧,是暗箭难防,却也不是没有办法。“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怕的是,有人借他的刀,来杀我的国。“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城头旌旗猎猎。
赫胥黎沉默片刻,道:“王上说的是——旧贵族。”“叶凡的刀,是他一个人挥不动的。”陆怀瑾望着北方的夜幕,“他需要钱粮,需要人手,需要有人在背后操盘。
而那些人,藏在暗处,花着我汉国的田赋,吃着我汉国的红利,却把钱砸给一个要推翻我的人。“他转过身,目光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我不怕叶凡的刀。
叶凡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的刀有章法,有边界,我能跟他讲道理,也能跟他对着干。
我怕的,是那些借刀的人。
他们没有理想,没有信仰,只有利益。
他们不想要一个新世界,他们只想要一个乱世。
因为乱世里,旧秩序没了,他们能重新洗牌。“赫胥黎重重点头:”所以,要先断他们的钱。“”断钱,断思想。“陆怀瑾一字一顿,”两头都得断。
他不是要跟我辩论吗?
我已经把批注发下去了。
可这还不够。
传令杜如晦——“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冷硬如铁:”把所有线索整理成卷,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每一个出钱的人的名字和数目。“”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拿我汉国的根基,去养一头要吃掉我汉国的狼。“赫胥黎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城头上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风更大了。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北方那片沉沉的黑暗,一动不动。
三日后。
杜如晦呈上了一摞厚厚的卷宗。
陆怀瑾没有急着翻,而是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汉国腹地资助叶凡军—梳理卷宗”。
他拆开第一卷。
账目密密麻麻,从列夫的七十二笔盐引预付,到孙守财的交接账目,到江东三家的商号流水,到沿途驿站、关隘、暗桩的转运节点,一条一条,用朱笔标注,清晰得像一张蜘蛛网。“章家,出银二十二万两,主要走钱塘商号,经列夫转运。”“钱家,出银二十五万两,另加粮食八千石、铁料三百斤、布匹五百匹。”“沈家,出银二十三万两,独辟蹊径,走的是药材和棉麻的暗线,换了物资再运。”“三家合计,四年累计输送——”杜如晦站在案前,声音沉稳,“折银约一百零四万两。”“一百零四万两。”张翼德倒吸一口凉气,“够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好几年!”“这还只是三家。”杜如晦又翻开一卷,“臣追查中发现,除三家之外,还有数笔来源不明的资金,通过盐引、商号、暗账等各种渠道,汇入这条线。
少则数百,多则上万,林林总总,加起来,又是几十万两。“陆怀瑾一页一页翻看,指尖微微发凉。
他翻到最后,是一张汇总表,上面用朱笔圈出一个数字。
一百五十七万两。“王上,”杜如晦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陆怀瑾抬起头:“讲。”“名单上,不全是商贾和士族。”杜如晦从卷宗底下抽出最后一张纸,双手呈上。“魏郡、赵郡已有数县寒门响应‘济贫社’。”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其中……有县尉带着衙役一起入了社。”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陆怀瑾捏着那张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城外,风声呜咽,像谁在低声哼唱那首“分田地,均贫富,新世界里都一样”的顺口溜。
张翼德喉结滚了滚,眼珠子瞪得溜圆,目光在那张薄纸和陆怀瑾脸上来回打转。
典韦抱着大戟的手紧了紧,指节咯咯作响。
赫胥黎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凝重。
陆怀瑾没有急着开口。
他把那张纸条推到地图中央,用指尖按住,抬眼环视帐内几张脸。
“传阅。”
两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翼德第一个凑上去,看完脸就黑了,一拍大腿:“他娘的!
异域人?
还密使?
这叶凡到底什么来路!“
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
“报——!”
亲卫掀帘,身后跟着个满头大汗的斥候,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