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盐是咸的
第694章 盐是咸的 (第1/2页)第694章盐是咸的
这句话落下之后,屋子里静了一息。
云浅浅的嘴角那丝笑意没收,反而更浓了两分,像一只叼到了鱼尾巴的猫,眼睛眯成月牙儿。
“查私。”
她把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嘲弄,像把一颗烂杏核往外一吐。
“说咱们贩的是私盐。”
郭嘉接过话头,把手里的折子抖开,扇骨在掌心轻轻一磕,“啪”地一声脆响。
“三船海盐,手续一样不少。”
“税票,路引,商号印鉴,连云家商行的暗记都齐全。”
他用扇骨在折子上挨个点了点,每点一下都带一声轻响,像在数一串铜钱。
“就这还查私?”
“查的怕不是私盐——”
郭嘉把折子一合,嘴角那层笑意终于铺开了,但两只眼睛里的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尖。
“是大燕太子自己封地里的私盐贩子,查到他自己人头上了。”
这话说完,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云浅浅笑得最轻,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嗒”。
陆怀瑾没笑,但两根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说白了——”
他抬眼看向郭嘉,目光平平稳稳。
“就是大典上没排上好位置,回去找补。”
郭嘉把扇子往掌心里一拍:“啪!”
“陛下圣明。”
“那三皇子慕容琰坐的是头排第一个位子,大燕太子的人挤在角落里,连个座儿都没有。”
“换谁谁不憋屈?”
他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扇骨擦过虎口,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憋屈归憋屈——”
“拿扣盐出气,这法子也太糙了点。”
云浅浅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清清淡淡,像在念一笔已经结清的账。
“糙不糙的不打紧。”
“要紧的是——”
她把手里的细毫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抬眼看向陆怀瑾,眼睛里那层笑意像水底下压着的一把刀。
“这盐,值多少钱?”
陆怀瑾没急着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连船带货,值多少?”
云浅浅把算盘珠子在指缝里转了一圈,“骨碌”一声轻响,然后答得干脆利落,像在念一个早已背熟的数字。
“不到八千两。”
“八千两。”
陆怀瑾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两根手指又在案上敲了一下。
“为了八千两——”
他抬眼,目光落在舆图上陇西那个位置,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既定的章程。
“得罪一个新登基的皇帝。”
“这太子,不太聪明。”
这话说完,屋里静了一息。
云浅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两分,像一个老账房在心里拨算盘,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不太聪明”四个字落在她耳朵里,比“赚了三十万两”还受用——因为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是一整套让对手自己把自己玩死的打法。
郭嘉的扇骨又在掌心敲了一下,“啪”。
“那依陛下之见——”
他把扇子收进袖子里,两只手拢在腹前,两只眼睛却没闲着,从陆怀瑾的脸上扫到舆图上,再扫回来,像一条被磨了好久的刀子终于找到了出鞘的时机。
“怎么处置?”
陆怀瑾没答,转头看向云浅浅。
“查一件事。”
“大燕自己产不产盐?”
云浅浅把账本从腋下抽出来,“哗啦”一声翻开,指尖在纸页上飞快地滑动,指甲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蚕在吃桑叶。
她在某一页上停住,两根手指按住边角,往陆怀瑾面前一推。
“大燕南边靠海,有盐场。”
“但盐场都在大族手里——崔、王、郑、赵四姓,把持了七成。”
她的指尖往下滑了两行,在另一处点了点。
“太子封地在陇西。”
“陇西不产盐。”
“吃的就是咱们运过去的那批。”
她把账本合上,声音清清淡淡,像在念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
“他扣咱们的盐,扣的是他自己封地里几十万口人的嘴里那口咸味儿。”
这话一落地,郭嘉的两只眼睛当场亮了,像两盏被拨了灯芯的油灯。
“妙啊!”
他两只手一拍,“啪”地一声脆响,震得案上的烛火都跳了一下。
“釜底抽薪!”
“他扣咱们的盐——”
“那咱们就不卖了!”
“让陇西那几十万口人吃几个月的淡饭,看看谁着急!”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传令。”
“所有往陇西方向的盐车盐船——”
“一律折返。”
“汉国的盐,不往大燕太子的封地卖。”
他把这句话说完,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下,发出“嗒”地一声轻响。
“一粒都不许卖。”
郭嘉把扇子从腰带上抽出来,“唰”地一展,轻轻摇了两下。
“得嘞。”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像一只觅到了猎物踪迹的狐狸。
但云浅浅没走。
她把账本夹回腋下,两只手拢在腹前,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来了。
“陛下。”
“臣妾再提一句。”
“这一招釜底抽薪,断的不光是盐。”
“陇西那边的胡椒、茶叶、丝绸、铁器,走的都是咱们的路子——”
“要不要一并停了?”
陆怀瑾把茶盏放下,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不用。”
“就停盐。”
“盐这东西,人人要吃,顿顿要用,一天不吃就浑身没劲。”
“断了它,比断了什么都管用。”
“其他的东西,让商队照常跑。”
“给陇西留个念想——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走,什么都有。”
“就是盐没有。”
云浅浅听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算盘拨了几个关键珠子,算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臣妾明白了。”
“不把路堵死,只把盐堵死。”
“让人尝到甜头,却偏偏少一味。”
“这比全断了还难受。”
她朝陆怀瑾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
郭嘉目送她的背影,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嘴里念叨了一句。
“这买卖做得,比打一场胜仗还利索。”
三日后。
陆怀瑾在御书房批折子,郭嘉快步进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脚步声踩在金砖上,“嗒嗒”作响。
“陛下——”
“大燕三皇子慕容琰求见。”
陆怀瑾把笔搁下,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请。”
慕容琰进来的脚步比他想象的要快。
这人今年不过二十五六,穿一件石青色的亲王常服,腰间挂一块羊脂白玉佩,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步子不急不缓,像踩着鼓点儿走路。
但他一进门,连坐都没坐,开口就是一句话。
“我那太子哥哥扣你的盐——”
“我封地靠海,有盐场。”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身前一抱,朝陆怀瑾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层笑,笑里藏着精明,像一个刚开张的掌柜在谈一笔大买卖。
“汉国要是愿意——”
“我给他把路断了。”
“他封地里的盐,我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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