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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8章 化验室

第0348章 化验室 (第2/2页)

“实验终止。对象于1984年5月9日凌晨3时42分死亡。死因:多器官功能衰竭。处理方式:分组封装,存入低温保存柜。实验结论:情报基本完整,任务完成。”
  
  楼明之把记录纸放回锡盒,手指按在纸面上,感觉到陈年纸张特有的干燥与酥脆。这些纸在这个地下室里躺了二十年,记录了一个女人从手指被切下到器官衰竭的全过程。她叫沈云婵,是青霜门的掌门夫人,死的时候不到三十岁。
  
  “这间化验室不是普通的解剖室。”楼明之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刑讯室。设计它的人把医学和审讯结合起来,用最高效的方式摧毁一个人的身体和意志。”
  
  “许又开?”谢依兰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也许是他,也许不止他一个人。”楼明之指着那行“咨询顾问后决定改变策略”,“这个顾问是谁?整个实验有编号、有记录、有归档,说明背后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在运作。一个人不可能搭建这样的体系。”
  
  谢依兰走到墙边,伸手摸着那些白色的瓷砖。瓷砖的缝隙里有细微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反复刮过的痕迹。在解剖台正对面的墙上,划痕尤其密集,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隐约能看出一些模糊的笔画。
  
  “她在这里被关了六十三天。”谢依兰说,“每天被绑在台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切下来,装进那些瓶子里。墙上这些划痕,是她用手指甲留下的。她可能在数日子,也可能在写什么——写她丈夫的名字,写青霜门的剑诀,写她到死都没能再见一面的人。”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想起恩师遇害前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楼明之,有些案子是不能查的。不是查不出来,是查出来了你也动不了。但你要是真的想动,就得做好丢命的准备。”
  
  那时候他以为恩师说的是某个有背景的凶手。现在他站在这间地下室里,看着二十七个标本瓶在冰箱里排列成沉默的阵列,才明白恩师的意思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恩师说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群人。
  
  一群人,把一件丧尽天良的事做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每一个步骤都有人记录,每一个标本都有编号。他们不是疯子,疯子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组织性。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理智的、可能是某个机构的人。
  
  谢依兰忽然蹲了下去。
  
  楼明之快步走过去。她蹲在解剖台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手电筒照着角落里的一个小东西。那是一枚耳环,银质的,小巧的梅花造型,表面布满了锈迹和灰尘。
  
  “这是我师叔的。”谢依兰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她入门那年,师父送给我们每人一对梅花耳环。我师姐的梅花是朝左的,我的朝右,师叔的是全开的。”
  
  她翻过耳环的背面。虽然锈蚀得厉害,但依然能看到五片花瓣全部展开的造型。
  
  “师叔也来过这里。”谢依兰攥紧耳环,指节发白,“她找到了这个地方,看到了冰箱里的标本,趴在那张台子上看了一整夜。然后她走了,走的时候刻了那个‘婵’字。”
  
  楼明之把地上的锡盒重新盖好,连同那沓记录纸一起用一块从铁皮柜里找出来的旧布包起来,塞进背包。这是证据,是沈云婵留在世上最后的证明。二十年前有一个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她,然后把这件事深埋在地下,连同这座废弃的医院一起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把这个秘密挖出来。
  
  “楼明之。”
  
  谢依兰站起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里的光——那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比泪水更沉重的东西。
  
  “买卡特刚才说的那句‘他动了不该动的人’,指的不是黄金。他指的就是这个。”
  
  楼明之一震。
  
  是了。买卡特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愉悦的表情。那种表情不像是在谈论生意,更像是在期待某件事的发生。他说“那不是黄金,是人”——不是抽象的“人”,而是具体的一个人。一个女人。沈云婵。
  
  买卡特和沈云婵之间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找四十年?
  
  “四十年。”楼明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沈云婵死于1984年,距今二十年。但买卡特的信息里写的是“四十年前的事”——也就是说,买卡特要找的,是比青霜门覆灭更早的东西。
  
  “也许不是沈云婵本人。”楼明之缓缓说道,“也许是沈云婵代表的那个人。青霜门的某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你师叔知道,所以她一直在追查;许又开也知道,所以他建了这个化验室;买卡特的父亲也知道,所以他被灭口。”
  
  化验室里的日光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其中一盏灯熄灭了。整间地下室暗了一半,角落里的阴影像涨潮一样蔓延开来。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走。”他说。
  
  两人快步退出化验室,穿过走廊,爬上楼梯。楼明之在身后关上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走廊深处,化验室的门还开着,里面最后一盏日光灯还在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把那道刻痕映成一个模糊的字。
  
  “婵”。
  
  他关上门。
  
  废弃医院外面,阳光刺眼。
  
  林晓正靠在车边打电话,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挂了手机迎上去。“怎么去了这么久?再不回来我就要进去找你们了。”
  
  “找到了一点东西。”楼明之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先回去。”
  
  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外开。楼明之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座废弃医院在树影中渐渐缩小,最终变成灰色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谢依兰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枚梅花耳环,一句话都没说。
  
  “楼队。”林晓看了一眼后视镜,“刚才老刘发消息来,说许又开那边有动静了。武侠文化展的展品清单里,多了一件新东西,明天到。”
  
  “什么东西?”
  
  “一柄剑。说是青霜门掌门柳青川的佩剑,剑名‘霜落’。”
  
  谢依兰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她说,“霜落剑在青霜门覆灭那天就断了。门主用那把剑挡了十几个人的围攻,最后剑断人亡。这件事江湖上人人都知道。”
  
  “那就更有意思了。”楼明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柄明明已经断了的剑,二十年之后又出现了。要么是假的,要么——”
  
  “要么断剑不在当年那场大火里。”谢依兰接过话头,声音很轻,“有人把它从废墟里拿走了。拿走那把剑的人,一定到过青霜门的现场。在火烧起来之前。”
  
  车轮碾过石子,石子崩起来打在底盘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楼明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均匀,像秒针走动。他在心里把今天的发现重新排列组合:废弃的乡镇医院、地下的化验室、二十七个标本瓶、沈云婵、师叔、买卡特、许又开、霜落剑。
  
  这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线,他隐隐约约看见了那条线的走向。但他需要更多的碎片。
  
  手机震动了一下。楼明之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号码没有备注,但楼明之认得这个数字排列——买卡特的人给他的那部手机,存的号码就是这个。
  
  短信只有一句话:
  
  “我这里有一个人,你们应该想见。”
  
  楼明之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谁?”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柳青川。”
  
  楼明之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柳青川。
  
  青霜门最后一任掌门。
  
  二十年前在大火中遇害,遗体烧得无法辨认,靠随身物品确认身份的那个柳青川。
  
  谢依兰从后座探过身来,看到了屏幕上的字,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她今天第二次说出这个词,但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动摇,“柳青川如果还活着,他为什么不站出来?青霜门覆灭二十年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折磨致死,看着整个门派被毁掉,看着所有人替他背黑锅——”
  
  她说不下去了。
  
  楼明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埋着他不认识的骨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买卡特发来了第三条短信:
  
  “他说他想见女儿。见完,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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