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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1章 雨夜老宅里的半枚指纹

第0481章 雨夜老宅里的半枚指纹 (第2/2页)

他屏住呼吸,听。雨还在下,打在天井里、瓦片上、那两口破缸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在这片混沌的雨声里,有一个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正沿着天井东侧的回廊,一点点往正屋这边靠。
  
  那脚步声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间隙里,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在跟这天气玩着捉迷藏。
  
  楼明之慢慢蹲下来,从裤管内侧抽出一把很小的战术刀。刀是谢依兰上周硬塞给他的,说防身用。他当时不想要,现在有点庆幸。
  
  他贴着墙,算着那脚步声的距离。五步,四步,三步。近了。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着。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天井里忽然响起一个清亮而熟悉的女声:
  
  “楼明之,别动手。是我。”
  
  楼明之动作一滞,随即从门后闪出来。
  
  雨幕里,谢依兰站在天井中央,没有打伞,浑身已经湿透了。她穿一件藏青色的薄风衣,长发贴在脸侧,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楼明之,又扫向他身后的厢房,最后落在窗台上。
  
  “香灰被人动过。”她说。
  
  楼明之点头:“屋里有人。魏长风,青霜门当年的门生,腹部中刀,还没死。他刚才说了个‘许’字。”
  
  谢依兰的眼神陡然一变,像是黑夜里被擦亮的一根火柴。她快步走过来,把一个布包塞进楼明之手里:“先叫救护车。这个给你,我在门外捡到的。凶手走得太急,把这个掉在了门槛外头。”
  
  楼明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块瓷片,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瓷片呈青白色,边缘有不规则的断口,断口处沾着几点极细的、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漆。青霜门的信物残片。他曾经在恩师的遗物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一模一样。
  
  “半枚指纹。”谢依兰补了一句。
  
  楼明之猛地抬头看她。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他:“我拍了照,已经发给一个朋友帮忙跑一下数据库。但瓷片表面的指纹不完整,只有上半截。目前能确定的是,不属于魏长风,也不属于你我。”
  
  楼明之把瓷片拿到眼前,借着天光仔细看。断口处的泥土和瓷片本身都有一种很淡的、被水泡过的痕迹。这东西埋在土里有日子了,最近才被人挖出来。挖出来之后,又急急忙忙地出现在这里。这意味着,凶手不仅认识这个信物,还带着它来过现场。他想要把它交给某个人看。
  
  “魏长风说,有人给他上过香。”楼明之说,“檀香加樟脑,像给死人上供的那种。”
  
  谢依兰蹲下去,用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刮了一点香灰,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不是普通的香。这是‘引魂香’。旧时候的江湖规矩,香三炷,插在仇家门外的窗台上,意思是‘我来过,我在等’。香灰散尽之前,人还没死,香灰一灭,人就该上路了。”
  
  “这么说,那人是专门来等魏长风死的。”楼明之的声音冷下来。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他在等我们来。这香,是给你我留的记号。”
  
  楼明之没再说话。他转身回到厢房里,重新检查了一遍现场的痕迹。这一次他看得更细,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找。三分钟后,他在老人右脚边的一块地砖边缘,发现了一根极短的灰白色头发。不是老人的。老人的头发花白但长而软,这根头发短而硬,像被人用剪刀从鬓角剪下来的一样。
  
  他捡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谢依兰递过来的一个小塑封袋里。
  
  “头发。短硬,灰白色,发梢有烫染过的痕迹。”他说,“主人应该在五十岁往上,经常染发。这种发质不像长期练武的人,倒像是经常坐办公室、用脑过度的那种。”
  
  谢依兰接过塑封袋,捏在手里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许又开就是这种发质。”
  
  楼明之没接话。他知道谢依兰对许又开一直有怀疑,从许又开在镇江高调举办“武侠文化展”那天起,她就说过这个男人笑得像一张涂了油的面具。但他不能仅凭一根头发和一个“许”字就给人定罪。许又开是什么人?武侠界“大神”,文化名人,身上挂着一堆头衔和光环。没有铁证之前,动他就是打草惊蛇。
  
  “先把人送医院。”楼明之把战术刀收起来,“魏长风不能死。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谢依兰点头,拨了急救电话。然后她走到那扇被撕破的窗纸前,用手机对着屋里又拍了几张。闪光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把墙壁上那四个血字照得鲜明又狰狞。
  
  “青霜未死。”谢依兰轻声念了一遍,“如果这是凶手留的,那他的意思是,青霜门还有人活着。如果这是魏长风自己写的,那他的意思是,有人冒充青霜门的人在杀人。”
  
  楼明之回过头,看着她:“你觉得是哪种?”
  
  谢依兰没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望着天井上方那一小块灰暗的、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现在下结论太早。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来上香的人,不是来杀魏长风的。他是在催命。魏长风本来就没打算活。他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把刚才那个字说出来。”
  
  “许。”楼明之说。
  
  谢依兰轻轻点了一下头:“许。”
  
  雨势渐渐小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子外面传来,由远及近。楼明之坐在正屋门槛上,把谢依兰给他的那个布包重新打开,看着那半枚沾着泥土的瓷片。他忽然想到恩师临死前,手里也握着一块差不多的瓷片。那时候他还年轻,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有些东西,埋得再深,也会自己长出芽来。尤其是在雨夜。
  
  谢依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的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带着雨水的凉意。
  
  “楼明之,”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如果哪天你发现真相跟你想的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楼明之没有看她。他望着巷子外头那团被雨水晕开的路灯光,慢慢说道:“我从来不想真相是什么。我只想知道,谁在说谎。”
  
  谢依兰没再说话。她把头靠在身后的门框上,闭上眼睛,听着雨声里越来越近的、属于这个城市的、混乱而真实的喧嚣。
  
  夜还深,暗局未破。他们都知道,今晚的雨不过是个开场。那个在暗处上香的人,此刻一定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炷香,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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