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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3章 旧照片里的第三个人

第0483章 旧照片里的第三个人 (第1/2页)

天阴得厉害,风里裹着股水腥气,像要下雨,又像刚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野桃树在风里乱晃,花瓣落进后堂,贴在青砖地上,像一些没有形状的叹息。
  
  楼明之没急着走。他把那半块玉佩凑近手机光,翻来覆去地看。玉质很老,温润里透着一丝暗红,断口不齐整,像被人从胸口硬生生掰下来的。他认得这种红。不是染的,是血渗进去之后,经年累月沤出来的颜色。
  
  “这块玉,原来应该是一对。”谢依兰蹲在箱子旁,把那些发黄的信一封封拿出来,按日期码在地上。她做这个动作很慢,像在整理故人的遗物。事实上也差不多。
  
  楼明之把玉佩放下,走到她身边。信不多,统共十几封,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只写着日期。有几封的邮票还没撕,邮戳模糊,勉强能认出“镇江”“青石桥”几个字。
  
  “这锁一直是新的,油都还在。”楼明之看了眼箱盖上那把铜锁,锁舌上覆着薄薄的油膜,“有人隔段时间就来给它上油。”
  
  谢依兰手一顿:“你是说,还有别人在维护这口箱子?”
  
  “维护锁,不一定是维护箱子。”楼明之把锁拿起来,在手里颠了颠。铜锁很小,却沉得压手,锁底刻着个极细的“霜”字,不仔细看,会当成铜绿里的纹路。
  
  “这锁也是青霜门的。”谢依兰说,“我师叔曾给我看过类似的图样,说门中要地都用这种‘霜扣锁’,钥匙只有一把,世代传下来。”
  
  “那这把钥匙,怎么会在买卡特手里?”楼明之问。
  
  谢依兰没回答。她低头看那些信,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面,像在触碰一些不能说的旧事。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其中一封,抽出信纸。纸张很薄,折叠处已经裂开,字是用蓝色钢笔墨水写的,褪成一种浅淡的灰。
  
  “见字如晤。师兄,我到了青石桥,住在老宅西厢。夜里风大,窗纸呼啦呼啦响,像那年你教我练剑时,剑风扫过竹叶的声音。我带了半块玉来,想你。另半块,我缝在孩子的襁褓里。若我回不去,你替我照看。”
  
  落款只有一个字:霜。
  
  谢依兰读得很轻,每个字都像从水底捞上来的,湿漉漉的,带着凉。楼明之站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插。风从窗外涌进来,把信纸掀起一角,又落下。
  
  “这是师叔写给我父亲的。”谢依兰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她的手指在封口处停了停,然后说,“我父亲从未提起过这封信。”
  
  “也许他没收到。”楼明之说。
  
  “也许收到了,但不想让我知道。”谢依兰抬头,目光穿过窗格,落在院子里那几株野桃树上。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雨。
  
  “这张照片。”楼明之把那张黑白合影又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照片上站着十几个人,都是年轻人。男的多穿中山装或旧式对襟衫,女的穿得素净,有两个还扎着麻花辫。老周站在前排靠左,笑得挺憨。谢依兰的师叔站在他旁边,神情清冷,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梅。
  
  “我师父……”楼明之的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开,慢慢扫过照片上每一张脸,“他当时在青霜门做什么?”
  
  谢依兰摇头:“这得查。但能站在这张合影里的,都不是外人。”
  
  楼明之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手忽然停住了。照片后排最右边,有个男人的脸,被水渍洇坏了一半,只露出下巴和脖子。那下巴瘦削,喉结明显,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咬牙。男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左手搭在旁边人的肩上,手指细长,指节突出。
  
  楼明之盯着那半张脸,后脊梁爬上一阵凉意。
  
  “怎么了?”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说话,把手机光调到最亮,斜着照在照片表面。水渍处更模糊了,可那下半张脸的轮廓反而清晰起来。那笑,那下巴的弧线,让楼明之想起一个人。
  
  “你觉得不觉得,这个人像许又开?”楼明之说。
  
  谢依兰瞳孔一缩,凑近去看。她看得很仔细,像要从那半张被水毁掉的脸上,硬生生刨出二十年前的模样。良久,她慢慢点头:“像。可许又开从来没说过他认识青霜门的人。他在公开采访里,一直说自己是‘局外研究者’。”
  
  “庚午年上山求见门主,门主摔了茶盏。九二年冬天,青霜门满门覆灭。”楼明之站直身子,声音冷下来,“这中间只隔了两年。两年,够一个人从座上客变成刽子手了。”
  
  谢依兰把照片拿过去,用袖子轻轻按了按,生怕弄坏。她盯着后排那个只露半张脸的人,眼神像在看一个从旧时光里爬出来的鬼。
  
  “青石桥那封信上说,你师叔带着半块玉。”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玉佩,举到谢依兰面前,“这半块从箱子里来。你说过,你师叔当年给你留了把钥匙,那信里说另半块缝在孩子襁褓里。那个孩子是谁?”
  
  谢依兰脸色发白。她慢慢站起来,和楼明之隔着那口旧箱子对视。箱底垫着一层看不出颜色的粗布,布上落满樟脑球和碎纸屑。两人都没说话,可答案像一只从井底浮上来的木桶,晃晃悠悠,已经碰到了水面。
  
  “我。”谢依兰说,“信里的孩子,是我。”
  
  楼明之没出声。他知道这一刻不需要任何安慰。一个自幼在武侠世家废墟上长大的人,早该习惯命运这种粗暴的揭盖方式。可习惯归习惯,疼还是疼。
  
  “我师叔不是师叔。”谢依兰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她是我母亲。”
  
  老宅的风忽然大起来。野桃树被吹得弯下腰,花瓣成片成片地往屋里扑,像一场粉白色的暴雨。楼明之看着她,没说话,只走过去,把窗户轻轻带上。窗棂上积年的灰扑簌簌落下,呛得他咳了一声。
  
  “这半块玉是我父亲缝在我襁褓里的。”谢依兰继续道,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我从来没跟人提过。小时候我总觉得胸口有东西,热热的,像块小石头。后来我母亲——我一直叫师叔的那个人——把玉拿走了,说替我收着。再后来,她就不见了。”
  
  “她把玉带走了。”楼明之接道,“然后有一天,玉到了买卡特手里。”
  
  “对。”谢依兰看向他,“你师父也在照片里。他和……我母亲,站在一起。你说,这算不算命运在打结?”
  
  楼明之没回答。他在想老周。那个总在办公室泡浓茶、说话带点苏北口音的老警察。老周死后,他在遗物里翻出那枚青铜令牌。牌子上没有字,背面有凹槽。那时他以为只是块旧东西,没想到二十年后,会在镇江一座荒宅里,和半块血玉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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