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烧饼摊前分敌友,老巷深处见真章
第568章 烧饼摊前分敌友,老巷深处见真章 (第2/2页)“周老师,我最近在整理镇江武侠文化名人谱系,查到您父亲周老先生四十年代在上海办过一本叫《武讯》的杂志——”
她这一开口,周教授眼睛就亮了。文史专家最怕的就是没人跟他聊专业,一旦有人上门请教,他能从下午讲到天黑。谢依兰这招算是掐准了脉。
后巷那头,楼明之踩着墙根底下堆的旧砖头,扒着墙头翻进了后院。落地的时候他特意踩了葡萄架边上一片干泥地,没出声。二林背对着他坐着,注意力全在谢依兰和周教授身上。楼明之猫着腰挪到石桌侧面的一排花盆后面,探头看二林搁在桌上的公文包——包是半开的,里面露出一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写字,但信封口没封,楼明之能看见里面装着几页打印纸,最上面一页的抬头印着“镇江新区分局案件线索移送函”几个字。
移送函?许又开手底下的人拿公安局的移送函干什么?
楼明之正想再看仔细些,二林忽然侧过头来跟周教授说了句什么,身子一转,公文包被他顺手拎起来搁到了自己腿上。楼明之缩回花盆后面,拿手机给谢依兰发了条消息:拖住五分钟,二林包里有公安局的移送函,我要看清楚。
谢依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看,但心里有数了——楼明之需要时间。她翻了一页笔记本,换了个话题:“周老师,您父亲当年跟青霜门有没有过来往?我最近查到一个叫青霜门的门派,民国时候在镇江一带活动,后来突然就没了记载。”
周教授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青霜门啊——听我父亲提过,小门派,人不多,后来散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二林。
二林把花生米碗一推,站起来:“周老师,那东西你先搁着,我过两天来拿。”说完拎着公文包就要走。
楼明之心里一紧,公文包要被带走了。他灵机一动,从花盆后面闪出来,装作刚从后院厕所方向过来的样子,冲二林迎面走过去:“哎,借过借过,厕所在哪边来着?”
二林被他堵了个正着,下意识往旁边侧身让路。楼明之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肩膀故意一歪,撞在二林胳膊肘上,公文包从二林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包口弹开,里头那几页纸散出来两张。
楼明之弯腰去捡,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眼睛已经把两张纸上的字扫了个大概——第一张是移送函的正文,内容是说镇江新区分局在查一起涉嫌非法买卖警用装备的案件,涉案人姓名被打了码,但移送单位写的是“新区分局治安大队”。第二张纸上写着一行手写的备注:“二林,许老师要的是原始卷宗,不是复印件,你想办法把原件调出来。周。”
楼明之把两张纸捡起来递给二林,脸上挂着笑:“对不住啊兄弟,我走路不长眼。”
二林一把把纸抢过去塞回包里,脸色已经变了。他扭头瞪了周教授一眼,那意思明摆着——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周教授站起来打圆场:“二林,这位是——”
“我不管他是谁。”二林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冲楼明之恶狠狠地剜了一眼,“你哪来的?”
“我找周老师问点事。”楼明之指了指后院厕所方向,“刚才喝多了豆浆,憋不住——”
“放屁。我进来的时候后院没人,你从哪冒出来的?”二林把公文包夹紧了,另一只手往腰后摸。
楼明之看见他腰后鼓出来一块,看形状是把折叠刀。他没动,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举起来:“兄弟你别激动,我真就是上厕所的。你要是不信,问问这位姑娘——她是跟我一块来的。”
谢依兰在石桌那边站起来,笑容温温和和的:“二林哥是吧?我是南京大学搞民俗调查的,这位是我同事,专门负责拍照记录的。他这人就是毛手毛脚,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二林的目光在楼明之和谢依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显然不信,但谢依兰那副人畜无害的学者模样让他犹豫了。他咬了咬牙,没掏刀,把公文包往胳膊底下一夹:“周老师,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说完从后门走了,脚步又急又快,拐出巷子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楼明之等脚步声远了,转头看周教授。周教授坐在石凳上,脸色不太好看。
“周老师,那个移送函——您外甥拿公安局的公文让你调原始卷宗?”楼明之把凳子拉过来坐下,语气不重,但话里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木头里敲。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二林是我外甥,在许又开那个杂志社干发行。上个月他来找我,说许老师那边要做武侠文化展,需要一些公安局旧档案做展品,让我帮忙从以前的老同事那儿找找。我在教育局干了一辈子,哪来的公安局关系?后来他给了我一份移送函的复印件,说只要我照着上面的内容写个情况说明就行。我没写过这种东西,正犹豫呢,他就隔三差五来催。”
“移送函是复印件?”
“复印件。上面公章是红的,但摸着没有印泥的凹凸感。”
楼明之在心里记了一笔。复印件上的公章没有凹凸感,要么是彩色打印的假章,要么是电子扫描件。不管哪一种,许又开用一份可疑的移送函让二林去调公安原始卷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周老师,我能看看那份移送函的复印件吗?”
周教授站起来进了里屋,翻了一会儿,拿了一张纸出来递给楼明之。楼明之接过来对着光看了两秒——公章边缘有锯齿,但锯齿间距均匀得过分,像是数字生成的。他把这张纸拍了照,还给周教授。
“周老师,这东西您留着,谁要都别给。另外,二林再来,您给我打电话。”楼明之从兜里掏了张名片——上面印的是他以前在刑侦支队的号码,那个号早停了,但名片还留着几张——“我回头给您换个号,您记着就行。”
周教授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二林上回说漏嘴一句话——他说‘许老师那边要这个东西,是要让一个人翻不了身’。我问他是谁,他没说。”
楼明之跟谢依兰对视了一眼。
从周教授家出来之后,谢依兰边走边翻笔记本:“许又开要调公安原始卷宗,想让一个人翻不了身。这个‘一个人’是谁?”
“十有八九是我恩师。”楼明之把那张移送函照片发给老傅,附了一句:查一下这份文书的真伪,还有许又开最近有没有在活动关系调旧案卷宗。
老傅过了五分钟回了一条语音:“明之,这份移送函的文号格式不对,新区分局去年换过文书模板,旧版文号是‘新公移字’,新版是‘新公移(2023)字’。这份用的是旧版。另外,我问了新区分局档案室,他们说近期没有任何单位来调过原始卷宗,但上个月有人打电话问过‘楼某某案’的卷宗还在不在,来电显示是许又开那个杂志社的座机。”
楼明之把手机揣兜里,站在演军巷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电动车和提着菜篮子的老人,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谢依兰问。
“许又开查我恩师的卷宗,还弄了份假移送函让二林去调原件。这说明他手里没有原件,只有复印件或者听说来的信息。他怕我恩师当年留下的东西还在公安局档案室里躺着——他怕那东西见光。”
“那咱们得赶在他前面。”
“不用赶。”楼明之把烧饼摊胖阿姨找的那把零钱掏出来,数出两个硬币搁在巷口杂货铺的柜台上,买了根棒棒糖,拆了塞嘴里,“让老傅把原件调出来看一眼就行,不用拿走,就放在那儿,让许又开以为他还有机会。他越以为有机会,就越要动手去拿。他动手,咱们才能抓现行。”
谢依兰看着他叼着棒棒糖的侧脸,忍了两秒没忍住:“你一个前刑侦队长,大白天叼根棒棒糖满街走,像话吗?”
“胖阿姨找了我八个钢镚儿,不花掉沉得慌。”
“那你不能买包烟?”
“戒了。谢依兰同志,你这种腐化干部的思想很危险。”
谢依兰抬手就要打他后脑勺,楼明之往前一窜躲开了,两个人在演军巷的石板路上追了七八步,最后谢依兰自己笑弯了腰,扶着墙直喘气。
巷子深处,周教授家的后门悄悄推开一条缝,周教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