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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棋行险招

第二二零章 棋行险招 (第1/2页)

二月末,邺城永宁坊侯府密室。
  
  崔钰已将陆悬鱼的肉身仔细安顿在密室正中央那张矮榻上,榻下铺了厚厚一层从太行山上采来的干松针,松针上又覆了一层崔钰亲手绘制的安神符纸,符纸上朱砂符文在阴暗的密室中,自行散发着极淡极柔的暗红色光芒。
  
  密室铁门从内侧上闩,四面厚实的青砖墙将外界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只有墙角那只小香炉里燃着的安神香,在无声地袅绕着青烟。
  
  云团趴在矮榻旁,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在地面上缓缓扫动一下。它知道主人又要灵魂出窍了,这一次它不能同时跟着——赵公明的接引通道只能承载一个人的魂魄,它若贸然跟上去,反而会干扰飞升通道的稳定。
  
  但它也没有显出任何不安或焦躁,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竖着耳朵听着主人每一次平稳的呼吸。它知道,自己有办法去。
  
  陆悬鱼盘膝坐在矮榻上,将沈茯苓缝制的特制背包放在身侧,背包里符咒、通界石碎片、幽冥司天牢令牌、召神符一应俱全。他怀中还揣着老儒日记和孔固的半片竹简盟约,手边放着一坛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陈年花雕——那是他从南市太平酒庄特意买来的,坛口封泥上盖着太平酒庄的朱砂戳记,酒龄十三年,和当初他带去庐山给陶潜的菊花酿是同一年份。
  
  他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膝头,掌心向上,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扣。
  
  文财五阶·通神之境的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丹田处的财神本源之气如一道极细极暖的泉流,沿着经脉无声地流向四肢百骸。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心跳从平稳降到极缓,又从极缓降到近乎静止。
  
  这不是昏迷,不是沉睡,而是一种极深极定的禅定状态——他的意识完全清醒,甚至比平时更加敏锐,但他的肉身已进入了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微妙平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密室里每一丝细微的气流变化——墙角香炉里安神香的青烟如何从炉盖缝隙中袅袅升起,如何在半空中被崔钰符文阵的暗红色光芒轻轻拂动,如何打着极细极小的旋儿消散在松针的清香之中。
  
  他能感知到云团趴在他脚边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他赤脚上的微温,能感知到崔钰盘膝坐在密室铁门内侧时,翻动符文典籍的极轻极稳的纸页摩擦声。
  
  然后,灵魂出窍的那一刻到了。
  
  他从百会穴开始,感觉头顶正中央,像是被人用一根极细极暖的金针轻轻刺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微妙极精准的开启感,像是有一扇从未被打开过的天门,在这一瞬间被从内侧推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他的整个魂魄便从肉身中缓缓坐了起来——不是猛地弹出来,不是被外力拽出来,而是像一个人从泡了很久的温泉中缓缓站起身,温热的泉水从肩头缓缓滑落,带着一种极舒适极自然的松弛感。
  
  他的魂魄呈半透明的淡金色,轮廓和他肉身的模样一模一样,但整个人看起来比肉身更加轻盈更加清透,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玉雕成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盘膝坐在矮榻上的自己——面色安详,呼吸平稳,双手搭在膝头,和睡着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从矮榻上站起身来,将那只装满行囊的特制背包背在魂魄上。背包在魂魄状态下依然稳稳地贴着他的背,沈茯苓在缝制时用了双层针脚和桐油浸过的油纸,这些物理属性在财神本源之力的加持下,同样延伸到了灵魂层面。
  
  他弯腰拍了拍云团的脑袋,手指陷进它眉骨上方那团最柔软的皮毛里。
  
  云团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摇了摇尾巴算是回应。
  
  两人在门口换了一个极简短的目光——崔钰没有说什么“保重”之类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极薄极淡的郑重。
  
  陆悬鱼也点了点头,然后他的魂魄随同携带的物件,便从密室的青砖墙壁中穿了出去。砖石对他形成的纯阳之物来说形同虚设,只感觉到一层极轻微的阻力,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出密室,出侯府,出永宁坊。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石榴树——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几颗极细极小的嫩红新芽,在二月的夜风中轻轻摇曳。然后他不再犹豫,运起赵公明在回讯中告知的定向飞升之法,魂魄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邺城北门外净思湖方向飞去。
  
  出城后不久,净思湖便出现在眼前。
  
  月光下,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和湖畔那几棵百年老柳的枝条倒影。柳条在夜风中轻轻拂过水面,涟漪极轻极细,一圈圈无声地扩散开去,又在湖心的月光倒影处缓缓消散。
  
  他在湖畔盘膝坐下,将背包放在身旁,闭上眼睛等待着辰时的到来。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数年前第一次灵魂出窍入天界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是在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比干在院中为他打开飞升通道,云团趴在他脚边守着他。
  
  那时候他对天界一无所知,不知道典籍库在哪里,不知道孔固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太白金星会在天枢院上空布下劫雷云。
  
  如今比干已散尽形神回归三界之外,崔钰守在密室里替他看护肉身,谢道蕴的通音戒指戴在他左手中指上,符文、背包、召神符、一坛酒——所有这些都在他手中或怀中,沉甸甸的,温热的。
  
  他不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杂货铺小老板了,他是一个已经猎杀了多位堕落财神、正在走向三界大会的财神代理人。只是此刻,独自坐在这片月光下的净思湖畔,他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那些替他遮风挡雨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比干走了,姐姐至今下落不明,而他还在这条路上继续往前走着。
  
  湖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极薄的夜雾,柳条在雾中轻轻摇曳,远处邺城城墙上的烽火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他望着那片朦胧的湖光山色,心中忽然涌起几句极朴素的诗句,便低声念了出来:
  
  “净思湖上月,照我青衫客。
  
  故人已乘云,万里烟波隔。
  
  莫问归期近,归期未有期。
  
  但携一壶酒,独上九重阶。”
  
  念完之后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本不善诗词,在庐山时为了叩开陶潜的桃源结界硬是憋出了好几首五言八句,但此刻这几句倒像是从心里自己流出来的,没有刻意雕琢平仄对仗,只是把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情说了出来。
  
  他不再多想,将酒坛在膝前放稳,闭上眼睛安静地调息入定,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湖心正上方的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极亮极锐利的暗金色光束。那光束不像比干的金光那样温润柔和,也不像天界清光那样庄严冷冽,而是一种极刚猛极霸道的暗金色光芒,劈开云层时带着隐约的猛虎咆哮之声和铁鞭破空的尖锐嗡鸣。
  
  光束从极高极远的天穹直直劈下来,正好劈在净思湖正中央,湖水被光束击中的瞬间却没有溅起水花,而是以光束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地排开,在湖心露出一个圆形的水底空地。
  
  水底空地上铺满了被湖水冲刷了无数年的鹅卵石,鹅卵石表面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紧接着,一道由暗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阶梯从水底空地缓缓升起,每一级阶梯都像是一块被锻打过的黑金,阶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猛虎踏云纹和玄坛殿的兵符图案。
  
  阶梯从湖心一路延伸到陆悬鱼面前,末端恰好停在他膝前不到一尺的地方。他没有犹豫,提起酒坛背好背包,迈步踏上了第一级阶梯。
  
  脚底触到阶梯的瞬间,一股极刚猛极有力的武财神之力,便从阶面透过他的魂魄,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托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天穹上方送去。
  
  净思湖在他脚下越来越小,邺城的万家灯火在云层下渐渐模糊,云层、星辰、天穹一层层地在他脚下掠过。
  
  当最后一道云层被冲破时,他眼前骤然亮起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色光芒——玄坛殿到了。
  
  玄坛殿坐落在天界第十九重天的东北角,与天枢院的白玉金瓦截然不同,也与云栖阁的竹海清幽迥异其趣。
  
  整座殿宇以黑金和玄铁为主要建材,殿前是一片由整块黑曜石铺成的巨大演武场,演武场上立着数十根粗壮的玄铁旗杆,旗杆上飘扬着玄坛殿的黑金猛虎旗。
  
  演武场尽头是玄坛正殿,正殿高达数十丈,殿顶覆着黑铁瓦片,殿身由玄铁巨柱支撑,柱身上刻满了武财神一系的猛虎踏云图和历代战功铭文。殿门两侧各蹲着一尊巨大的黑曜石猛虎,虎目怒睁,虎口中各衔着一枚暗金色的巨大铁环。
  
  整座殿宇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芒之中,那光芒不是天界清光,而是武财神一系特有的财神战气——比文财神的财神本源之力更加刚猛也更加强横。
  
  陆悬鱼从阶梯上走下来,站在演武场边缘,仰头看着这座和云栖阁截然不同的武财神殿宇。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黑金猛虎旗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朔风中猎猎作响。他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进殿,正殿那两扇玄铁巨门便从内向外轰然推开——
  
  不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而是被一股极刚猛极霸道的武财神战气直接震开的。
  
  门轴发出沉闷而有力的金属摩擦声,震得演武场上的黑曜石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赵公明从殿中大步走出来。他依旧是那副陆悬鱼熟悉的模样——
  
  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身黑金战甲,甲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猛虎踏云纹。手中握着那柄通体暗金色的猛虎铁鞭,鞭身有好几道极深极长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是数千年来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印记。
  
  他的面容粗犷而威严,浓眉如墨,虎目圆睁,下巴上一把黑须修剪得极短极硬,根根如铁。
  
  他没有戴头盔,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演武场上的朔风吹得向后翻飞。
  
  他看到陆悬鱼站在演武场边缘,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极豪迈极爽朗,将他那张原本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衬出了几分市井老友的亲切。
  
  “小友!三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副杂货铺老板的模样!”
  
  赵公明大步走到陆悬鱼面前,将猛虎铁鞭往地上一顿,鞭尾击在黑曜石地面上炸开一道极细极密的金色裂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悬鱼的魂魄形态,又看了看他手上提着的那坛陈年花雕,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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