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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面圣

第九章 面圣 (第2/2页)

“钱龙锡?可他人在三法司大牢里。”
  
  “说明指挥吴守义的不是钱龙锡本人。吴守义这个人生性多疑,只对两个人忠心耿耿。一个是他自己的命,另一个是……”魏忠贤迟疑了一下,“韩爌的幕僚,一个叫沈明臣的人。此人是韩爌最信任的幕僚,在韩府掌书信往来三十年。韩爌的私印平日就是由他保管的。”
  
  朱由检猛地站了起来。
  
  “沈明臣现在在哪儿?”
  
  “在韩府。但韩爌今晨入宫后,韩府便被锦衣卫围住了。沈明臣应当在府中。”
  
  “你确定韩爌的私印是沈明臣在管?”
  
  “罪臣确定。韩爌被罢官之后,朝廷里的许多事都是通过沈明臣的手代笔处理的。韩爌的私章、私印、甚至一些密信的花押,沈明臣全都能接触到。”
  
  朱由检转身对曹化淳道:“马上派人去韩府,把沈明臣带进宫来。记住——不许惊动任何人,也不要让韩爌知道。把人带进西华门的偏殿单独看管。”
  
  曹化淳快步跑了出去。朱由检重新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魏忠贤。
  
  “魏伴伴,韩爌说你在他罢官后曾经半夜翻墙进过他的府邸,告诉他有人要弑君,求他联手查出真凶。有没有这回事?”
  
  魏忠贤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没想到韩爌连这件事都说出来了。
  
  “有。那是天启七年七月十六——先帝落水前不到一个月。老奴当时查到宫里有人在太液池御船上动了手脚,但查不到是谁。老奴知道韩爌虽然与老奴势不两立,但他绝不会害先帝。所以老奴去了。但韩爌把老奴赶了出来。他以为老奴是去诈他的口风。”
  
  “你当时查到了什么?谁在御船上动了手脚?”
  
  魏忠贤缓缓抬起头,声音低哑。
  
  “老奴查到——天启七年七月初,内官监奉旨在太液池御船上更换一批旧船板。内官监掌印李朝钦当时不在京城,这件事是他的副手——内官监左少监曹化雨——一手操办的。”
  
  朱由检的眼神骤然一凛。
  
  “曹化雨?”
  
  “是。”魏忠贤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是曹化淳的远房堂弟。”
  
  暖阁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住了。
  
  西暖阁外间,曹化淳正在整理各地刚送来的密折。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魏忠贤进去已经两盏茶的功夫,他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对话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从两人说话的频率和语气中,他嗅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味道。
  
  他从不参与朝堂上的党争。万历四十八年进信王府时他就知道,太监的命只有一条——就是主子。主子信你,你才能活。主子疑你,你就得死。所以他一直让自己做一个纯粹的工具。不说多余的话,不交多余的朋友,不收多余的银子。
  
  但他有一个软肋。曹化雨。
  
  曹化雨是他老家唯一还在世的亲戚。天启三年家里遭了旱灾,族中老幼饿死了一大半,只剩这个远房堂弟逃荒到了京城。曹化淳当时已经在信王府站稳了脚跟,便托人把曹化雨安排进内官监当了个小火者。后来他不愿被人说闲话,就再也没有主动关照过这个堂弟。曹化雨在内官监混得好不好,他并不清楚。
  
  如果曹化雨真的卷进了天启落水案——曹化淳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暖阁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个小太监快步走出来,一个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跑,另一个往西华门的方向跑。然后魏忠贤也出来了。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曹化淳,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但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养心殿。
  
  “曹伴伴。”暖阁里传来朱由检的声音。
  
  曹化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进暖阁。
  
  “老奴在。”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本翻开一半的奏疏。他抬起头看着曹化淳,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曹化淳后背发凉。
  
  “朕有一件事要问你。你有一个堂弟,叫曹化雨。他在内官监当差,现任内官监左少监。天启七年七月,内官监在太液池御船上更换了一批新船板——这件事就是曹化雨经办的。”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冰面下的水流。
  
  “曹伴伴,这些你都知道吗?”
  
  曹化淳跪了下去。他跪得很慢,像是在承受一种巨大的压力,膝盖触碰金砖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砖面上,闭上眼睛。
  
  “回万岁爷,老奴知道他在内官监。但他这几年做了什么事、经手了什么差事,老奴一无所知。老奴当年把他安排进内官监之后就再也没有私下见过他。老奴知道宫里最忌讳太监拉帮结派——老奴不敢。”
  
  “你不敢?”朱由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你不敢拉帮结派,但别人敢。你不敢的后果就是——你的堂弟,可能被人用来做了一颗棋子。做了弑君的棋子。”
  
  曹化淳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起来。”朱由检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疲惫,“朕没有怪你。朕知道你是清白的。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你马上亲自去一趟内官监,把曹化雨带来见朕。不要让他跑了。他若跑了——你的脑袋,朕也不好留。”
  
  曹化淳叩了一个头,站起身,快步走出暖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朱由检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让他心头一震。
  
  “曹伴伴,朕信你。”
  
  曹化淳的眼眶瞬间红了。
  
  “老奴这条命是万岁爷的。老奴不会让万岁爷失望——永远不会。”他嘶哑着嗓子说完,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内官监衙门坐落在紫禁城西北角,紧挨着西苑太液池。这个衙门掌管皇家园林、宫室修缮和器物制造,平日里清闲得可以养老。但内官监的权力并不小——太液池归内官监管,御船修造归内官监管,甚至在御船上当值的杂役太监也由内官监统一分派。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想在御船上做手脚,内官监是最方便的地方。
  
  曹化淳带着六个锦衣卫冲到内官监衙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衙门里点着稀稀拉拉的几盏灯笼,值房里只有一个老太监在打盹。老太监被脚步声惊醒,抬头看到曹化淳,慌忙跪下行礼:“曹公公,您怎么来了?”
  
  “曹化雨呢?”
  
  “曹少监下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说是去城西看一批木料——宫里要修几座凉亭,需要上好楠木,城外木厂刚到了一批。”
  
  “城西的木厂?哪一家?”
  
  “德顺木厂,在金城坊。”
  
  曹化淳转身就走。他带着锦衣卫一路疾驰出西华门,穿过金城坊的几条小巷,找到了那家德顺木厂。木厂已经关了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锦衣卫踹开大门冲进去,里面堆满了木材,到处弥漫着木屑的味道。值房里坐着一个管账的老头,说下午是有个太监来过——穿青袍,三四十岁,说话带点保定府口音。看了木料,喝了杯茶就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搜。”
  
  六个锦衣卫把德顺木厂从里到外翻了个遍。木料堆、账房、库房、后院、马厩——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曹化雨。但他们在后院马厩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件东西——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内官监少监官服,上面压着一块腰牌,正面刻着“内官监左少监曹化雨”。
  
  曹化淳拿着那块腰牌,手指慢慢收紧。
  
  “他跑了。”
  
  他抬起头,看着木厂后门敞开的方向。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往西便门。西便门是京城西侧的一个小城门,往西出城便是通往山西、陕西的官道。如果曹化雨从这里出城,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能进入山西地界。而山西——是张养浩经营了多年的地盘。张养浩虽然已经下狱,但他在山西官场上织了四年的网不会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如果曹化雨在山西有人接应,想把他抓回来就难了。
  
  “曹公公,”锦衣卫百户凑上来低声问,“要不要下令封城门?”
  
  曹化淳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腰牌攥进手心。
  
  “传令——西便门、阜成门、广宁门三座城门今夜只进不出。所有出城人员一律严查。有内官监腰牌或度牒者,即刻扣押。再传令五城兵马司,加派巡丁,巡查城内大小客栈、寺庙、空置宅院,发现保定口音的单身男子一律盘查。再传令顺天府——立刻审张养浩,问他曹化雨在山西都认识什么人、藏身之处可能在哪儿。”
  
  锦衣卫百户领命而去。曹化淳一个人站在德顺木厂的后院里,夜风卷着木屑扑在他脸上。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彻底黑透的夜空,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化雨,你到底替谁做了事。
  
  与此同时,锦衣卫已经包围了韩府。
  
  韩爌入宫后,锦衣卫就在韩府外围设了岗。傍晚时分的第二道命令将包围圈收紧,所有在册的韩府人员——家人、仆役、幕僚、门客——一律就地圈禁,不得外出。负责带队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马三元,正是之前从彰德府押陈文耀进京的那个百户,因为办事利落刚升了千户。
  
  马三元按名册逐一清点韩府的人员。名册是顺天府年初编的,登记了韩府所有长住人口。名册上一共列了二十四个名字,除去韩爌本人已经入宫,还剩二十三人。马三元清点了一遍人数,发现少了一个。
  
  沈明臣。
  
  韩爌的幕僚,在韩府掌书信往来三十年。
  
  “搜。”
  
  锦衣卫把整座韩府从花园搜到后罩房,每一个角落都找过了。沈明臣的住处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叠得方方正正,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衣柜里的衣物按照季节分类叠好。没有任何仓皇出逃的迹象。但人不见了。
  
  马三元走进韩爌的书房,打量着这间清简到近乎寒酸的屋子。桌上空空荡荡,墙上原本挂字画的地方只剩下一枚铁钉,钉孔周围的墙面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新——说明字画是最近才取下来的。他打开书柜最下层的抽屉,发现里面放着一摞信稿,全都是韩爌与各地门生故吏的往来书信底稿。
  
  他正要合上抽屉,忽然注意到抽屉内壁的厚度有些不对。他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转过来,发现抽屉底部有一层夹层。撬开夹层,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二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着一个地名和一个日期。有一些名字马三元认得——钱龙锡、杨所修、瞿式耜,都是东林党的核心。但有几个名字他不认识,地名也稀奇古怪——宣府、大同、太原、扬州、甚至还有一个“沈阳”。
  
  沈阳——那是建奴的地盘。
  
  马三元把册子揣进怀里,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他走出书房,对手下下令:“把韩府所有文书、信稿、账簿全部封存,一页纸都不许漏掉,全部送到北镇抚司存档。再派人去顺天府调近半年所有城门的出城记录,查沈明臣的下落。这个人一定不能让他跑出京城。”
  
  清晨时分,一份加急军报从宣府镇送往京城。送信的马跑死了两匹,驿卒在城门口换马时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
  
  军报送进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刚刚合眼不到半个时辰。曹化淳轻声把他叫醒,呈上军报。朱由检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宣府总兵张斌急报:昨夜,蒙古察哈尔部千余骑突袭宣府边墙数处关口,俱被守军击退。唯独柳树屯以北的独石口,守卫百户及以下二十余人全部阵亡。天明后搜查关墙,发现有人从内向外破关——关门是从内侧被打开的。边墙附近的草丛中发现多处血迹和马蹄印,痕迹一路向北延伸进入察哈尔地界。另在关墙内侧草丛中发现一具无名男尸,二十余岁,身着宣府步军营军服,死因为后脑中刀。经辨认,此人正是之前请了探亲假后失踪的宣府镇步军左营第三哨小旗——刘勇。”
  
  朱由检放下军报,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勇死了。
  
  天启落水案的最后一个证人,死了。死在一座被自己人打开的关门内侧。杀他的人从关内一路追杀到关外,最终在独石口追上了他。
  
  有人从内部打开了关门,放蒙古骑兵进来接应。然后杀了刘勇灭口。凶手出了关,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上。
  
  朱由检睁开眼睛,把军报放在御案上。
  
  “独石口的守卫是被谁杀的?”
  
  “是被偷袭。”曹化淳的声音压得极低,“守卫二十余人无一活口,刀伤全部来自背后。敌骑在打开关门之后才突入,人数当在十人以上。千余骑的边墙佯攻只是掩护——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有内应的。”
  
  “内应。”朱由检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铁。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宣府镇以北的独石口位置画了一个圈。
  
  “朕的边关守将,被人收买了。杀刘勇的凶手,现在可能已经跑到了蒙古。朕要追,就要跨过边墙——追到蒙古去。而一旦越境,就是两个朝廷之间的战争。对方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他转过身。
  
  “这道关门是谁打开的?”
  
  曹化淳沉默了一下。
  
  “宣府总兵张斌在军报末页附了一句——独石口守关百户刘忠,是刘勇的同宗叔父。刘忠本人也已阵亡,张斌将刘忠全家控制后,在刘忠家中搜出白银五百两。银锭底部有官铸铭文——天启五年山西饷银。”
  
  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启五年山西饷银。山西。张养浩。这批被贪墨的军饷,不仅被贪了,还被用来收买边关守将。十万两饷银的去向,现在又浮出了一块。有人把这笔钱从山西运到了宣府,买通了刘勇的叔父刘忠,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里应外合,放蒙古骑兵入关接走了疤脸一伙人,同时杀了刘勇灭口。
  
  这一切的策划者——曹化雨、沈明臣、疤脸吴守义背后的那个人——至今还躲在暗处。
  
  “沈明臣还没找到?”
  
  “没有。马三元在韩府搜了一夜,发现沈明臣的住处有一本秘密册子,上面列了十二个人的名字和地名。其中有宣府、大同、太原、扬州,还有一个——沈阳。”
  
  沈阳。建奴的地盘。
  
  “锦衣卫已经封锁了京城九门,五城兵马司在逐户搜查。但沈明臣昨天下午就不见了——就在韩爌进宫的同时。”
  
  朱由检握紧了拳头。
  
  “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但他知道,找到沈明臣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了。能在锦衣卫眼皮底下提前半天消失的人,不会留在京城等着被抓。他一定有一条秘密的逃亡路线。就像疤脸带着刘勇从宣府出关一样——他们的退路早已铺好。这一切布局精密,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走在他的前面。他刚查到曹化雨,曹化雨就跑了。刚查到沈明臣,沈明臣就消失了。刚查到刘勇的下落,刘勇就死在关外。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每一枚棋子即将被他抓住的瞬间,提前一步把棋子从棋盘上拿走了。
  
  这个人了解大明的官僚系统、了解锦衣卫的情报网络、了解边镇的兵力部署。这个人能调动内官监的太监、能收买边关的百户、能与蒙古骑兵配合默契。这不是普通的朝堂党争对手。这是一个深谙大明军政体系每一个漏洞的老手。
  
  朱由检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沈明臣、曹化雨、吴守义三个人的名字旁边各自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然后他另起一行,写下了六个字:
  
  “沈阳。建奴。谁?”
  
  他放下朱笔,看着这六个字,沉默了很久。
  
  天启落水案查到现在,党争的外衣正在被一层层剥去。韩爌是被栽赃的。魏忠贤也是被栽赃的。真正的棋手既不是东林党也不是阉党,他用东林党的手安排了眼线,用阉党的渠道调动了内官监,用山西贪墨案的银子收买了边关守将,用蒙古骑兵的掩护把人偷运出关。
  
  而现在,马三元在沈明臣的册子上发现了“沈阳”两个字。
  
  建奴。如果天启落水案的幕后主使与建奴有关,那就不是党争了。那是一场筹划多年的——叛国。
  
  他忽然想起了皇兄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莫做仁君。”
  
  做仁君,是查不到这一步的。做仁君,会在杨所修弹劾魏忠贤的时候就顺水推舟杀了那条老狗,然后被东林党牵着鼻子走,永远也看不到这桩案子真正的底。而现在,他不杀魏忠贤,也不杀韩爌,他两个都留着,两个都查。查到最后,党争的帷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后面那只真正的手。
  
  那只手现在还藏在暗处。但朱由检知道,它迟早会露出来。因为沈明臣带走了那本册子上的秘密,曹化雨身上背着内官监的线索,吴守义跟着蒙古骑兵逃到了草原——他们虽然跑了,但也留下了一道谁也无法抹掉的痕迹。
  
  从京城到宣府,从山西到蒙古,从内官监到钟鼓司,从“冲然道隐”的私印到独石口守卫的尸首——这些线索连起来,织成了一张网。这张网现在破了很多洞,但网的形状还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张网剩下的丝线,一路追下去。
  
  不管追到草原,还是追到辽东。
  
  不管追到蒙古,还是追到沈阳。
  
  “传朕旨意——宣府镇、大同镇所有出关道路继续封锁,盘查期限延长十日。辽东镇、蓟州镇进入战备状态,严密监视草原方向的一切动向。锦衣卫在京城及周边三百里范围内继续搜捕沈明臣与曹化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传朕口谕给三法司——张养浩和钱龙锡的审问重新进行,重点追查天启五年山西饷银的全部去向,每一笔都要查清楚。”
  
  曹化淳躬身领旨,正要退出,朱由检又叫住了他。
  
  “还有——韩爌在文华殿耳房里,让他把那本册子上列出来的十二个名字全部默出来。他知道多少就默多少。”
  
  “老奴遵旨。”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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