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文比
第六章 文比 (第1/2页)陈瑾和张懋修聊到日头渐渐升高,正准备散了,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我家少爷来了!”几个家丁模样的在前面吆五喝六地开路,后头簇拥着一个穿大红锦袍、戴金冠的年轻人。那人约莫十七八岁,脸白白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说曹操曹操到。”张懋修低声说,“就是赵聪那小子。”
陈瑾不动声色,依旧坐在石凳上,像什么都没听见。
赵聪领着人大摇大摆走进墨池,四下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陈瑾身上,嘴角一挑:“哟,这不是陈家的那个谁吗?听说你拜了府学的王学曾当老师?真是走了狗屎运。”
陈瑾抬起头,淡淡说:“赵兄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赵聪踱着步子靠过来,“我就是想瞧瞧,被王学曾看上的‘才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周围的人渐渐聚拢,有读书人,也有寻常百姓,都在悄悄议论。张懋修站起身,挡在陈瑾面前:“赵聪,你想干什么?”
“哟,张黑子也在?”
赵聪斜了他一眼,“别以为有刘总兵那样的亲戚撑腰,就能替人出头。我找陈瑾,没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去。”
陈瑾这才知道,张懋修在成都读书,打的是总兵刘显的名号。刘显是抗倭名将,跟戚继光、俞大猷齐名,万历初年从狼山总兵调任四川总兵,统制西南兵马。不过大明的文官一向看不起武将,赵聪敢这么说话,倒也不奇怪。
张懋修纹丝不动:“陈兄是我朋友。你找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赵聪脸一沉:“张黑子,别给脸不要脸。我爹是成都府同知,管着六州二十五县的钱粮盐务,兼着捕盗治安的差事。你最好识相点。”
张懋修冷笑一声:“你爹不过是个同知,又不是知府,有什么好抖的。”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陈瑾站起来,拍了拍张懋修肩膀:“张兄,让我来。”
他走到赵聪面前,不卑不亢地说:“赵兄今天来墨池,恐怕不只是为了找我吵嘴吧?”
赵聪哼了一声:“当然不是。听说你文章写得好,特地来请教。”
“请教不敢当。要是切磋,我奉陪。”
“好!”
赵聪眼睛一亮,大声道,“那咱们就比一比,三局两胜。输的人请客,在望江楼摆一桌。”
周围一阵起哄。
陈瑾微微一笑:“可以。”
“第一局,对对子。”赵聪清清嗓子,“我出上联,你对下联。听好了……‘墨池洗笔,写出锦绣文章。’”
这个上联不算难。陈瑾略想了想,便对道:“锦里裁衣,织就繁华图景。”
“好!”
旁边已经有人叫起来。
赵聪脸色变了变,又说:“第二局,背诗文。我说一句,你接下一句。‘锦江近西烟水绿。’”
“新雨山头荔枝熟。”陈瑾脱口而出。
“留连戏蝶时时舞。”
“自在娇莺恰恰啼。”
“九天开出一成都。”
“万户千门入画图。”
“二十里中香不断。”
“青羊宫到浣花溪。”
赵聪连问了七八句,陈瑾全都对答如流,一句磕巴都没打。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已经有人开始鼓掌了。
赵聪脸色铁青,咬了咬牙:“第三局,写文章。你就在这儿给我写一篇制义,题目《子曰:‘君子和而不同’》。一炷香的时间。”
陈瑾看了他一眼,走到石桌前铺开宣纸,提笔略一凝神,便落笔写起来。
墨池边安静下来,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一炷香烧完,他搁下笔,把文章递过去。
赵聪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在里头挑几处毛病,可这篇文章实在找不出什么茬……破题精准,承题自然,起讲有力度,中股后股对仗工整,用典恰到好处,连王学曾之前点出的那些毛病,在这一篇里都明显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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