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谣言如刀
第三十五章 谣言如刀 (第2/2页)沈清漪从丫鬟手里拿过食盒打开,一碗银耳羹,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先垫垫。再怎么怄气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
陈瑾接过碗喝了一口,银耳炖得糯糯的,甜丝丝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一点杂质都没有。
“谢谢你,清漪。”
他头一回直接叫她的名字。
沈清漪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去:“客气什么。”
两个人在江边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夕阳把影子拖得老长,在青石板路上叠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应对那些闲话?”沈清漪忽然问。
陈瑾把文会上写文章的打算说了。
她听完点点头:“这法子好。那些传闲话的人就是看你不出声,才越传越起劲。你当众用文章说话,他们就没什么好嚼的了。”
“我也这么想。”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陈公子,不管别人怎么传,我都信你。”
陈瑾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坦坦荡荡的真诚。
“谢谢你。”他说。
沈清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直到天全黑了才各自回去。
第二天,府学文会,明伦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的,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老生都来了。大伙都在等,等陈瑾怎么接这一招。
王学曾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他环顾了一圈,朗声说:“今日文会,题目是‘论君子坦荡荡’。各位自由发挥,不拘一格。”
话音还没落,周元良就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王先生,学生以为这题目出得极好。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有些人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这种人,也配谈‘坦荡荡’?”
这话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在指谁。
陈瑾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接了一句:“周兄既然提到了坦荡荡,不如由我来写一篇,请诸位指教。”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提笔就写。
明伦堂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陈瑾写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停顿,不到半个时辰,一篇八股就搁在案上了。
王学曾接过来高声朗读。
文章开头四平八稳,越往后念越有气势。
“故虽处谤议之中,而不改其度;虽居嫌疑之地,而不易其节。何则?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读到这儿,底下已经有人频频点头了。
念到最后一段,王学曾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昔者子产相郑,谤满朝野,及至日久,民皆称颂。故君子之道,不在辩谤,而在自修。谤者,外也;修者,内也。内修既固,外谤自消。若斤斤于辩白,汲汲于自明,则虽辩者百口,亦无益也。惟当守正不移,以待天时。”
文章在这儿戛然而止。
明伦堂里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哗地炸开了。
周元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霍地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几个同窗硬生生按了回去。他狠狠哼了一声,袖子一甩就走了。
王学曾看着陈瑾,目光里满是欣慰:“好文章。这篇可以抄出来给同窗们传阅,当作共勉。”
陈瑾躬身行礼:“多谢老师。”
散了之后,王宸和张懋修围上来,脸上全是喜色。
张懋修一掌拍在陈瑾肩上,哈哈大笑:“陈兄,你这文章写得太过瘾了!‘内修既固,外谤自消’,听听,这话多解气!”
王宸也笑:“这下周元良那张嘴算是给堵上了。他那点伎俩,搁你这篇文章面前,不值一提。”
陈瑾摇了摇头:“谣言不会就这么散了。不过至少府学里的人,不会再信了。”
三个人在明伦堂外站了一会儿,各自散了。
陈瑾走出府学大门,阳光兜头浇下来,暖洋洋的。他深深吸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谣言如刀,可他手里有笔。刀能伤人,笔也能挡刀。
他回头望了一眼门头上的匾额……成都府学。这是他读书的地方,也是他一点一点学会怎么在风雨里站稳的地方。
远处青羊宫的钟声悠悠地荡过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回响。
陈瑾笑了笑,大步走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