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芙蓉花开
第四十三章 芙蓉花开 (第2/2页)“清漪,你晓不晓得赵弘害了多少人?”
她摇头。
“赵弘原名叫赵元良,绵州人。在工部做主事的时候就为了霸占人家田产,勾结前任知州,诬陷好几个秀才‘勾结盗匪’,抄了家产。里头有个姓穆的秀才,在牢里被活活折磨死了,撇下一个女儿。”
“穆?”
沈清漪微微一怔,“可是你家那位……”
“对,就是穆真真。”
陈瑾点了点头,“她爹被害死以后她娘伤心太过,没撑多久也走了。剩她一个孤女,拿着祖父的信来成都投亲。我外祖父过世好几年了,我娘做主收留了她,对外只说是远亲。其实是怕赵弘知道了,连这最后一点骨血都不放过。”
沈清漪的脸色凝住了:“赵弘……怎么恶毒到这个地步?”
“还有更毒的。”
陈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绵州有户姓孟的人家,女儿叫孟云莲,长得极标致。赵弘回乡探亲的时候撞见了,要强纳她做妾。孟家人不肯,赵弘就把孟秀才下了大牢,关了三个月才放出来,人已经折腾得不成样子,没熬过那年冬天。
“孟云莲被赵弘关在宅子里不许出门,到如今连死活都不知道。”
沈清漪的嘴唇微微发颤,眼眶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你去绵州,查私盐是真,救那个孟云莲也是真?”
“私盐要查,人也要救。可赵家在绵州经营了三代,根扎得太深了。我这回只拿到了账册,没能把孟云莲带出来。”
沈清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丝颤:“你……你以后别去做这种事了。我怕你出事。”
“清漪,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陈瑾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赵弘害了那么些人,穆真真的爹,孟云莲一家,还有数不清的百姓。要是没人站出来,那些冤屈就永远烂在泥里了。”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眼眶里浮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句:“我知道。可我……我宁可那些冤屈不得昭雪,也不想你拿命去赌。”
陈瑾心里一震,看着她的侧脸。
他知道她是真的怕,可他不能让这份怕把自己拽住了。
“我答应你,往后尽量不做险事。可有些事,躲不掉,也不能躲。”
沈清漪抬起头来看他,眼里有泪光,却硬撑着没让掉下来。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那你应我一桩事。不管做什么,心里都得记着有人在等你。”
陈瑾心里暖成一片,把她的手紧紧握住:“好。”
两个人在兔亭里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沈清漪才站起来,说想去浣花溪边看芙蓉。浣花溪离陈家有一段路,坐了马车出江桥门往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
溪边几百棵芙蓉果然已经次第开了,粉的白的红的,一丛一簇,在夕阳底下像烧着的云。溪水清得见底,水面漂着几片落叶,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啄食,偶尔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天上划一道白弧。
“真美。”
沈清漪站住了脚,望着那片花。
陈瑾站在她身旁看她的侧脸。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睫毛很长,微微颤着。
“清漪,等院试过了,我就上你家提亲。”
她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那惊喜化成了笑,比溪边的芙蓉还甜。她低下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了句:“那我等你。”
两个人就这么在溪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全落下去,天色暗了,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陈瑾送她上了马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子慢慢缩进石板路尽头,才转身往自己家那辆马车走去。
穆莺儿跟在后头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少爷,沈小姐对您可真好。
陈瑾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陪爹娘吃了晚饭,陈瑾回到房里铺开宣纸想写一篇制义。
笔提起来了,心却怎么也沉不下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绵州的事、赵弘的事、周廷辅的事,还有沈清漪靠在他肩上时那个浅浅的笑。
他索性搁了笔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亮已经爬上来了,银亮亮的光洒在院子里那棵芙蓉树上。那些白天粉粉白白的花,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倒像开了另一种花。
他忽然又想起她说的那句……不管做什么,都得记着有人在等你,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折回桌前重新提起笔,把那篇搁置的制义铺开来往下写。窗外月光如水,屋里那盏灯一直亮到二更天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