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年关
第六十三章 年关 (第1/2页)腊月二十,离除夕还有十天。
成都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终于在这天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棉絮,但云层后面隐隐透出些亮光,似乎有放晴的意思。街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结结实实,青石板路变成了一条条白色冰道,走路得格外留神,稍不小心就要滑一跤。
陈瑾这几日没怎么出门。
一方面是院试在即,王学曾布置的功课不能撂下;另一方面,李琇莹的事虽然交给了王思诚和张懋修去奔走,他心里始终悬着一根线。
王思诚去灌县已经五天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张懋修在府衙和按察使司那边走动,也没什么结果。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王学曾给的范文,眼神却总往窗外飘,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少爷,又在想那位李姑娘的事了?”穆莺儿端着茶进来,见他眉头微微蹙着,忍不住问。
“嗯。”
陈瑾接过茶抿了一口,“她一个人在这儿,无亲无故,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奴婢刚去过了。”
穆莺儿说,“李姑娘在屋里抄经书,说是替她父亲祈福。话是不多,精神倒比刚来那两天好了些。奴婢把夫人做的桂花糕给她送了几块去,她吃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说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陈瑾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跟娘说一声,让她多照应照应李姑娘。年关近了,别让人家觉得冷清。”
“奴婢省得。”
穆莺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瑾放下书,走到窗前推开窗。
冷风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梅花又开了几朵,红的白的,在残雪的映衬下格外精神。他忽然想起了柳如烟……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到苏州了吧?她父亲的骨灰安葬了没有,在苏州安顿下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驱开,重新回到桌前,提起笔,继续写那篇没完成的策论。
……
……
午时刚过,沈清漪来了。
她穿了一件大红的斗篷,衬得一张脸白里透红,像雪地里开出来的一枝红梅。丫鬟跟在身后,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挽着个包袱。
“陈瑾,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带了一壶剑南烧春。”
她一进门就笑,眉眼弯弯的,“顺便来看看你领回来的那位李姑娘。大过年的,一个人待着怪可怜的。”
陈瑾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接过食盒,微笑着说:“你倒是有心。我正愁没人陪她说话。”
“女人家的事,你们男人哪里懂。”
沈清漪笑道,“我带了些衣裳和点心,去看看她。你先在书房等着,我去去就回。”陈瑾点点头,目送她往后院去了。
陈瑾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穆真真端着一盘松子进来,轻轻搁在桌上,说:“少爷,沈小姐对李姑娘真好。”
“嗯,她心善。”陈瑾说。
穆真真犹豫了一下,又说:“少爷,奴婢想……想给云莲写封信,告诉她咱们年前要去看她。可奴婢字写得不好,怕她笑话。”
“不会。”陈瑾说,“你的字已经很有样子了。写吧,写完了我帮你看看。”
穆真真脸微微一红,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斟酌再三,生怕写错了。
陈瑾在一旁看着,不时提点几句,“这个‘念’字的捺,再舒展些”,“‘心’字的卧钩,要藏住锋”。穆真真一一照改。写完后,陈瑾拿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不错。‘腊月寒梅开,思君不见君。愿随流水去,不问西与东’……这四句很有味道,自己想的?”
“嗯。”穆真真点点头,“上次看见府河水,就想起了后两句。后来看到家里的梅花一朵一朵地开,就凑了前两句。”
“继续写,写多了自然会越来越好。”陈瑾把信笺折好交还给她,“去净莲庵的时候带上,当面给孟姑娘。”
穆真真把信笺仔细收进袖子里,退了出去。
不多时,沈清漪回来了,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了?”陈瑾问。
“没事。”沈清漪在椅子上坐下,轻声说,“就是觉得李姑娘太可怜了。一个人在成都,举目无亲,父亲还关在大牢里。我刚才抱了抱她,她哭了好久。”
陈瑾沉默了片刻,说:“我姐夫已经去灌县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你多宽慰宽慰她,让她别太担心。”
“嗯。”
沈清漪点点头,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陈瑾,你说,要是哪天你被抓了,我也会像她那样,到处去求人吗?”
陈瑾一愣,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被抓的。就算真被抓了,你也不要到处去求人,好好保护自己。”
沈清漪低下头,嘴角微微扬了扬,没再说话。
两人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她起身说:“我去看看穆真真和穆莺儿,她俩在备过年的东西。你好好读书,别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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