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淮阴凭吊思忍辱
第八十八章 淮阴凭吊思忍辱 (第1/2页)官船离了扬州码头,继续往北。
运河到了这段,水面比南边开阔了不少,两岸也不再是那种紧贴着船舷的垂柳和粉墙,渐渐换成了疏疏落落的杨树和大片大片的麦田。
陈瑾在船头站了一会儿,风里带着水汽和一点土腥味,扑在脸上倒也舒服。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瘦西湖边那个提钓竿的老头。
那人几句话就把他跟武昌的事对上了号,直呼张居正的字,讲起考成法来既不像反对也不像拥护,倒像是站在高处看了太久,什么都看透了的那种微妙。
陈瑾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嘉靖二十六年的老状元、退了好几年的前首辅李春芳,大概就是他了。
若真是这位“青词宰相”,那这趟扬州的收获就太大了。
不过眼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登门。
船又走了几天,河道两边的景致从江北的平阔慢慢变得有些起伏,远远能望见一些低矮的山影。
这日午后,张懋修从舱里钻出来,摇着扇子往北岸指了指,说前头就是淮阴,韩信的老家,大运河跟淮河在那边交汇,水势平缓得很,不如靠岸歇半日,去拜拜兵仙的故里。
陈瑾说正合我意,国士无双的人物,到了人家门口哪有不去的道理。
船在淮阴码头泊了岸,几个人在城里雇了马车,径直往城外的漂母祠去。
祠堂不大,青砖灰瓦藏在郁郁葱葱的松柏林里,香炉里几炷香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
正殿里供着那个在河边洗衣裳、给落魄王孙端了一碗饭的老妇人,塑像的面容说不上精致,可那眉眼间的慈和是实实在在的,瞧着就让人觉得暖。
陈瑾在祠前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头翻翻滚滚的……
他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段日子,在华阳县举目无亲,要不是爹娘拿命护着,恩师王学曾把他从泥里拽出来,沈家父女暗中使劲,还有张居正隔着几千里递过来的一根线,他未必能顺顺当当地走到今天。
他向庙祝讨了笔墨,走到祠堂侧面那堵粉壁跟前,提笔想了想,落下去就是四句:
一饭何曾望报金,英雄落魄遇知音。
千秋漂母留高节,不忍王孙受饿侵。
字还是他那手台阁体,端正里透着一股飘逸,诗没什么僻典,就是把漂母那份不图回报的恩义和韩信当年的落魄写了个通透。
张简修在身后直拍巴掌,说陈兄这笔字越发有气象了,诗也痛快。
出了漂母祠,一行人沿着河堤往不远处的韩侯钓台走。
钓台是一块突出在河面之上的石台子,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底下的淮水哗哗地往东淌。
陈瑾走到石台最外沿,河风一下子灌满了他的衣袖。
他望着水面上那些打着旋儿的落叶出神,好像能看见当年那个腰间挂着剑、肚里却没有隔夜粮的年轻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把鱼钩甩进水里,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鱼。
张懋修见他神色有些不对,问他琢磨什么。
陈瑾转过身来,说在想忍辱负重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说韩信背水一战十面埋伏,人人都夸他用兵如神,可没几个人去想他是怎么从那屠夫胯下钻过去的。
那不是怕,是一个人对自己的狠。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所以在不该抬头的时候绝不抬头。
他忽然把话题一转,说咱们这趟去京城,面对的不是真刀真枪的沙场,是杀人不见血的朝堂,是党争,是倾轧。
要是学不会在羽翼未丰的时候蛰伏,一味的刚直,最后只能像海瑞那样被架起来当一尊泥菩萨……人人敬你,却没人用你,你自己也动弹不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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