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济宁听雨探朝局
第八十九章 济宁听雨探朝局 (第2/2页)可他知道,真正能烧死张居正的那把火,不在清流,不在地方士绅。
他望着北边沉沉的夜空,心里很清楚……那些人充其量是一堆干柴,能点燃这把柴的,只有龙椅上那个一天天长大的少年天子。
权力这东西容不得别人碰,皇权跟相权一旦撞到一起,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京城这潭水,比他来之前想的还要深得多。
张居正这艘大船火力再猛,船底也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了。
他陈瑾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沉。
……
……
大雨在次日清晨停了。
运河水势平稳下来,官船重新起锚。
接下来的路出奇的顺,过临清,穿德州,入沧州,又行了十几天,五月末的时候终于到了京杭大运河的北端尽头……通州码头。
陈瑾走出船舱,眼前的景象让他结结实实地吸了一口气。
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漕船,桅杆一根挨一根,把天都遮了大半。
码头上江南的粮米、蜀中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力夫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货一包一箱地往下卸。
南来北往的客商、鲜衣怒马的锦衣卫、操着各路口音的官员,全挤在这片喧嚣里。
张懋修站在他身边,指着远处,语气里满是归家的热切,说陈兄咱们到通州了,下了船换马车再走三十里官道,就是京城。
张府的管家早就在码头上候着了,领来了几辆宽大结实的马车和几十个精悍家丁。
一行人把行李搬上车,沿官道往京城方向走。
官道上车水马龙,热闹得很。
可马车走到离正阳门不到十里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净街的铜锣响,紧跟着一道尖利的嗓子划破了空气:“净街!回避!东厂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几十个穿褐衫、腰悬绣春刀的东厂番子纵马冲过来,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往躲闪不及的行人身上抽。
后头紧跟着一队举着华盖、仪仗森严的队伍,护着一顶八抬大轿呼啸而过,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瞧见里头坐着个穿紫袍、面色阴鸷的大太监。
“快!把马车赶到路沟里去!别冲撞了冯公公的仪仗!”
连当朝首辅家的管家,在这京城地界上撞上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队伍,也白着脸拼命指挥车夫把马车往泥泞的路边赶。
马车猛地一颠,陈瑾在车厢里差点儿撞上车壁。他掀开车帘往外看,那队仪仗已经扬长而去,路上狼藉一片,商贾百姓在路边缩成一团,几个穿青衫的士子被挤进了臭水沟里,满身泥污地往外爬。
这一刻,陈瑾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权力的碾压。
在地方上,他敢跟蜀王当面叫板;可在这座四九城里,权贵如云,举子如狗,更别提他一个还没入仕的秀才。
手里没有绝对的权力,所有的才学和抱负都不过是任人踩踏的烂泥。
……
……
傍晚时分,马车到了朝阳门外。
夕阳的余晖铺在巍峨的灰色城墙上,给这座老城镀上了一层沉沉的血色。巨大的城门洞开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要踏进去的人。
陈瑾跳下马车,仰起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高耸入云的城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少年人头一回进京的新鲜劲儿,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被这座城给激了出来。他要在这里跟天下人过招,要在这里把自己的命攥在手里,也要在这里给这个摇摇晃晃的帝国找一条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