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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归来皆是怨

第8章 归来皆是怨 (第2/2页)

通篇说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我反思、没有半分半点的愧疚亏欠、没有分毫对妻儿的体恤心疼、没有半丝对自身失职的愧疚忏悔。
  
  他从头到尾,从未审视过自己经年累月的缺位失职、抛家弃子、逃避责任、贪图安逸;从未愧疚过自己常年在外游荡、从未养家、从未顾家、从未疼惜妻儿、从未分担苦难;从未反思过自己抛下至亲、逃离故土、沉溺繁华、自私凉薄的卑劣行径。
  
  他从不回望,这片被他弃之如敝履、百般厌弃的贫瘠戈壁,是他妻儿赖以生存、别无选择、无处可逃的全部天地与唯一归宿;他从不深思,这个被他视作拖累累赘、耽误前程的破败家庭,是三个至亲之人拼尽全力、咬牙坚守、赖以活命、熬过苦寒的唯一港湾;他从不愧疚,这三个被他视作人生阻碍、前程枷锁的至亲之人,是世间最无辜、最隐忍、最忠于他、最无负于他的人。
  
  在他极度自私、极度自我、极度虚荣的认知里,世间所有的不顺、所有的窘迫、所有的平庸、所有的束缚、所有的不得志,从来都与自己的凉薄自私、逃避懦弱、贪图安逸、胸无担当无关。
  
  所有过错、所有苦难、所有桎梏、所有平庸,尽数是戈壁贫瘠的错、是家庭拖累的错、是妻儿牵绊的错、是故土束缚的错。
  
  他在外闯荡、混迹市井、贪图安逸、追逐浮华、乐享松弛,过得顺遂体面、轻松自在、光鲜亮眼,便理所当然地将人生所有不如意、所有不圆满、所有不得志,全部推卸给故土、推卸给家庭、推卸给默默苦熬的妻儿。
  
  他将自己的不负责任、抛家弃子,美化成身不由己的被迫拖累;将自己的逃离背叛、贪图繁华,粉饰成无可奈何的身不由己;将自己的平庸怯懦、胸无担当,归咎于家庭的牵绊束缚、故土的贫瘠局限。极尽自私、极致虚伪,自欺欺人、自我洗白。
  
  接下来的数日居家时光,更是将他的自私凉薄、刻薄冷漠、毫无担当、虚荣狭隘,展现得淋漓尽致、透彻无余、一览无遗。
  
  盛夏戈壁酷暑难捱、热浪滔天、人人煎熬,整片村落无人不苦、无人不熬、无人不累。可他归来之后,从无半分体恤辛劳、半分分担苦难、半分心疼妻儿的念头。
  
  白日里,他要么四仰八叉躺在屋内唯一的阴凉处偷懒休憩、闭目闲卧、肆意慵懒,心安理得、坦然自若地享受着妻子辛苦打理的清净安稳、整洁居所、烟火温饱,嘴里却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地抱怨天气燥热、风沙烦人、气候恶劣、度日难熬、日子憋屈。
  
  要么换上干净崭新、无垢无尘的衣衫,出门游走邻里街巷、闲逛村落地头、聚众闲谈吹牛,四处游走显摆、攀比炫耀、抬高自身。
  
  游走村落之间,他极尽炫耀之能事,句句吹嘘自己在外的闯荡见闻、市井风光、轻松顺遂、体面生活,刻意无限放大外界的繁华安逸、自在松弛、光鲜体面,刻意贬低戈壁故土的贫瘠荒芜、日子苦寒、毫无生机、没有出路。
  
  在一众常年苦守戈壁、终日劳作辛劳、面朝黄土背朝天、岁岁熬苦日子的乡里乡亲面前,他刻意摆出一副见过大世面、身居高处、眼界开阔、远超旁人的优越姿态,高高在上、洋洋自得,肆意享受着旁人羡慕仰望、心生赞叹的目光,极致满足自己极度虚荣、极度自负的内心。
  
  他深谙闭塞村落的人情趋利性、人性功利性,清楚村里大半人一辈子困死黄土、从未走出戈壁、从未见过外界繁华、眼界狭隘、认知局限,只需几句轻飘飘的世面吹嘘、几句刻意拔高的自我吹捧,便能轻易压过众人、抬高自身、收获追捧、满足虚荣。
  
  而戈壁村落的人情世故,从来不是清一色的淳朴良善、温情和睦。
  
  这片狭小闭塞、世代聚居、人情缠绕、利益交织的戈壁村落,看似户户相邻、烟火相融、朝夕相伴、邻里和睦,实则暗藏根深蒂固的派系亲疏、利益拉扯、明暗博弈、人心算计。一村不过数十户人家,却早已在长年累月的相处磨合、利益纠葛、人情往来中,早早分出了远近亲疏、强弱阵营、善恶站队、利弊圈层。
  
  有常年抱团互助、互通有无、宗族牵绊深厚的本家嫡系,势力稳固、人脉广泛、话语权重;有孤门独户、势单力薄、谨慎自保、不惹是非、低调度日的外迁散户,隐忍安分、与世无争;有擅长搬弄是非、煽风点火、坐观起落、落井下石的长舌邻里,以嚼人是非、挑拨离间为乐;也有表面和善温顺、暗地里攀比算计、见不得旁人安稳、容不得他人向好的势利人家,心思狭隘、城府深沉。
  
  家家户户的家长里短、起起伏伏、聚散离合、贫富变迁、好坏起落,都会被旁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品在话里、传在巷里,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人情博弈的筹码、暗中制衡的把柄、日后拉扯的伏笔。
  
  李敬山常年在外、极少归乡、游离故土,本就彻底脱离了村落核心人情圈、宗族关系网,根基浅薄、人脉稀薄。加之李家常年无壮年男丁撑门面、孤儿寡母弱势可欺、势单力薄、无人撑腰,早已成为邻里私下议论、暗自拿捏、肆意评判、随意轻视的重点对象。
  
  只是以往李氏生性隐忍温顺、安分守己、勤恳度日、从不与人争执、从不惹是生非、从不争强好胜,日子过得清贫却端正、困苦却干净、卑微却坦荡,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抓不到半点把柄,只能背地里小声嚼舌根、暗自议论,不敢明目张胆非议打压、肆意拿捏。
  
  可此番李敬山光鲜归来、高调炫耀、满身优越感、刻意张扬世面,瞬间打破了村落原本微妙平衡、暗流涌动的人情格局,彻底搅动了整片村落的人心博弈、派系对立、利弊权衡。
  
  村里趋利攀附、拜高踩低的几户人家,率先凑上前来搭话奉承、刻意讨好、主动靠拢。这群人向来眼界狭隘、心性功利、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谁风光便捧谁、谁落魄便踩谁、谁得势便靠谁、谁弱势便欺谁。
  
  此刻见李敬山衣着光鲜、谈吐张扬、气质松弛、一副在外混得顺遂体面、站稳脚跟的模样,便立刻调转往日轻视疏离的姿态,满脸堆笑、句句恭维、极尽谄媚,一口一个“敬山有本事”“出去混出头了”“眼界就是不一样”“日后定是大出息、大富贵”。
  
  他们围着李敬山不停搭话、频频附和、刻意吹捧,句句捧着他、顺着他、抬着他,刻意附和他贬低故土、嫌弃家乡、鄙夷贫瘠的言论,跟着吐槽戈壁苦寒、日子难熬、毫无出路、困住能人,变相讨好卖乖、拉近关系、绑定人脉。
  
  有人假意惋惜、刻意卖好,说他“天资出众、心性不凡、本该大展宏图,偏偏被家事拖累、被故土困住、屈才可惜”;有人刻意吹捧、无限拔高,夸他“眼界开阔、不甘平庸、心怀大志、迟早腾飞出头、富贵加身”。
  
  句句甜言软语、字字刻意逢迎,表面温情和善、真心夸赞,实则全是精密的人情算计、极致的利益投机、长远的人脉布局。他们暗自盘算,若是能借着此番机会攀附交好、绑定关系,日后李敬山当真在外混出名堂、站稳脚跟、闯出前程,自己便能顺势沾光、蹭取便利、获得帮扶、依托借力,为自家谋求安稳出路、额外好处。
  
  而不远处,几户本家近亲、素来守本分、重责任、顾乡情的邻里,远远站在巷口老树下冷眼旁观、静默不语、神色复杂。
  
  这一派人世代扎根故土、勤勉度日、安分守己,最看重扎根安稳、家庭圆满、夫责担当、人情本分,素来看不惯抛家弃子、贪图浮华、不负责任、背弃故土的卑劣行径。他们心里通透清亮、心知肚明,一眼便看得穿李敬山的虚荣显摆、识得透他的自私凉薄、看得透他的虚伪肤浅、品得透他的不负责任。
  
  他们清清楚楚看见、年年岁岁亲眼见证,李家孤儿寡母一年无依、全年苦熬、岁岁孤苦、日日煎熬的凄惨境遇;明明白白知晓,李氏一人撑家、任劳任怨、无休无止、苦苦支撑的万般不易;清清楚楚看清,两个幼年终年无父庇护、无人疼爱、默默隐忍、早早懂事的委屈心酸。
  
  旁人趋炎附势、刻意吹捧的虚伪场面,在他们眼里格外刺眼、格外荒唐、格外心寒。他们不屑凑上前假意奉承、违心夸赞,也不愿当众拆穿撕破脸面、坏了乡里情分、伤了邻里和气,只能默默观望、暗自叹息、心底鄙夷,已然彻底将李敬山的人品行径看透看穿、打入心底黑名单。
  
  更有几户素来与李家有旧怨、暗自较劲、常年攀比、心怀不甘的人家,早早躲在自家院门之后、窗棂之内、树荫深处,悄悄窥望偷听、暗自揣测、默默盘算、暗中布局。
  
  往年李氏独自撑家、弱势无依、势单力薄、无人撑腰,他们暗地里没少暗中拿捏、细碎刁难、言语挤兑、隐性打压。见李家境遇清贫、日渐窘迫、孤儿寡母无力反抗,他们心底暗自窃喜、暗自优越、暗自得意,享受着碾压弱势的虚妄快感。
  
  如今骤然见李敬山光鲜归来、受人追捧、风光无限、气场全开,心底瞬间生出浓浓的嫉妒、深深的忌惮与无尽的不甘。他们最怕的,就是李敬山当真在外混出名堂、积攒实力、站稳脚跟、闯出前程,日后翻身出头、得势得权,反过来压过自家、清算过往细碎恩怨、扭转李家弱势局面。
  
  于是这群人表面不动声色、维持邻里和气、神色淡然,背地里已然开始精密盘算、暗中筹谋、提前布局,默默等候时机、捕捉把柄、寻觅错处,伺机打压、暗中掣肘、刻意抹黑、隐性排挤,绝不情愿让李家有半分翻身出头、扭转局势、抬头做人的可能。
  
  一场简单寻常的归乡、一场普普通通的邻里闲谈、一次看似平淡的人情往来,实则暗流涌动、博弈丛生、心机暗藏、利弊交织。有人趋利攀附、刻意讨好,有人冷眼鄙夷、心底疏离,有人忌惮算计、伺机打压,有人静默观望、暗自权衡,有人真心怜惜、默默帮扶。
  
  闭塞贫瘠的戈壁村落里,从来不止风沙苦寒、生计磨难、岁月磋磨伤人,更有细碎阴私、人情冷暖、人心算计、派系拉扯、利益博弈,层层裹缠、步步桎梏、日日消耗,困住家家户户、磋磨岁岁年年、熬尽人心善意。
  
  李敬山身处人情漩涡中心,通透知晓所有明暗博弈,却依旧毫无半分醒悟愧疚、半分良知体恤。他从不向外人提及自己抛妻弃子、常年缺位、不负责任的事实,从不诉说妻儿独自苦熬、孤苦无依、岁岁煎熬的艰难处境,从不愧疚自己从未尽过半分丈夫、父亲的责任担当。
  
  他只一味肆意美化自己的逃离漂泊、自私逃避,无限贬低故土的贫瘠苦难、岁月寒凉,将自己的自私怯懦、贪图安逸、背弃家庭,包装成不甘平庸、奔赴前程、身不由己的无奈抉择,骗旁人、骗自己、骗尽世间人情。
  
  待到暮色沉沉、夕阳西坠、夜色渐浓、晚风渐起,白日的市井喧嚣、邻里闲谈尽数散去,他踱步悠然归家,依旧满身戾气、满心烦躁、满眼不耐,没有半分归家的温情、没有半点团圆的暖意、没有一丝重逢的温存。
  
  白日在外吹嘘的风光顺遂、体面自在、眼界格局,一旦回归冷清家庭、面对至亲妻儿,尽数化为满心抱怨、满身不满、满嘴刻薄、通体戾气。他将外界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所有焦躁烦闷、所有不如意不得志,尽数毫无保留、肆无忌惮地宣泄在沉默隐忍、无辜善良的妻儿身上,以至亲为出气筒,以弱者泄心头愤。
  
  粗茶淡饭、粗粮淡菜、清水寡味,是母子三人日日坚守、岁岁苦熬、省吃俭用、辛苦劳作换来的饱腹之资,是戈壁清贫人家最寻常、最珍贵、最来之不易的生计所得,是他们熬过寒冬酷暑、抵御饥荒苦寒、赖以存活的根本依托。
  
  可他入口便百般挑剔、满脸嫌恶、皱眉撇嘴、连连吐槽,句句抱怨饭食寡淡无味、粗糙难咽、毫无滋味、难以下喉,声声嫌弃伙食简陋、日子清苦、委屈自身、拖累自己,全然无视妻儿常年以此果腹、日日艰难度日的万般不易。
  
  低矮土屋、简陋陈设、朴素居所、窄小院落,是母子三人遮风挡雨、安身立命、熬过无数苦寒长夜、抵御无尽风沙烈日的唯一港湾,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安稳归宿、活命根基。
  
  可他日日端坐屋内、夜夜留宿院中,句句抱怨房屋狭小压抑、陈设简陋憋屈、居住环境恶劣、采光通风极差,住着憋闷难受、毫无舒心可言、全无安逸可谈,日日嫌弃、夜夜吐槽、时时不满,从未感念这方破屋为妻儿遮风挡雨、护佑安稳的功德。
  
  两个孩子自幼懂事隐忍、安静乖巧、从不惹事、从不喧闹、从不任性、从不添乱,小小年纪便深谙看人脸色、收敛天性、压抑欲望、小心翼翼度日、安安静静生活,从不敢给家里添半分麻烦、增半点负担、惹一丝是非。
  
  可他反倒嫌孩子沉闷木讷、呆板无趣、不够机灵、不够活络、不善言辞、不会讨好,没有别家孩童的活泼机灵、讨喜热闹、肆意张扬,句句贬低、字字不满、声声嫌弃,仿佛孩子的极致乖巧、万般隐忍、小心翼翼,反倒成了天生愚钝、毫无出息、上不得台面的佐证。
  
  家中琐碎家事、繁杂劳作、无尽辛劳、岁岁不休,是日复一日、无穷无尽、压垮身心、耗尽精力的沉重重担,数年如一日压在李氏单薄的肩头,熬得她身心俱疲、日渐憔悴、筋骨劳损、心力交瘁。
  
  可他从不体谅持家不易、劳作辛苦、育儿艰难、度日难熬,反倒日日抱怨家事琐碎累赘、繁杂烦心、拖累人心、消磨意志、困住前程,觉得这些琐碎烟火、家常日子、妻儿牵绊,死死困住了他的脚步、耽误了他的前程、磨灭了他的野心、束缚了他的人生。
  
  短短数日居家时光,他从未停过抱怨、从未敛过戾气、藏过嫌弃、收过刻薄。眼底是遮不住的厌弃,嘴里是说不完的不满,心里是消不尽的烦躁,周身是散不开的寒凉。
  
  他彻底忘了自己生于戈壁、长于黄土、扎根于此、得益于这片土地养育成人;忘了自己也曾年少清贫、懵懂无知、受人庇护、被人照料;忘了妻子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独自生子、独自坐月子、独自闯过鬼门关,无怨无悔为他诞下一双子嗣、延续血脉;忘了妻儿常年食粗粮、饮凉水、住土屋、熬风沙、抗寒暑、忍清贫、受孤苦,岁岁煎熬、日日难捱;忘了自己年年许诺、年年落空、次次辜负、次次失信,耗尽了家人所有期许、所有温柔、所有念想。
  
  他被外界短暂的繁华安逸、市井浮华彻底迷了心智、乱了本心、丢了良知、弃了底线,彻底丢了根、忘了本、弃了责、冷了心、失了德。
  
  村落邻里皆是常年相守故土、阖家相伴、勤勉度日、安分守己的寻常百姓,人人皆知李家境遇不易、李氏坚韧不易、孩童孤苦不易。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疼在心底,时常有邻里长辈、街坊妇人上门串门闲谈,既是寻常邻里情分,也是变相的善意照看、默默帮扶、隐性庇护。
  
  众人皆心怀善意、出言恳切、心底真诚,每每闲谈相聚、巷口偶遇,总会真心夸赞李氏坚韧能干、心性刚强、品性端正,一人扛起整个家庭、独自抚育两个幼子、常年苦熬从不抱怨、身处绝境依旧善良坦荡,是戈壁荒滩难得的坚韧女子、难得的良善妇人。
  
  众人也时常心疼两个孩子乖巧懂事、安静听话、从不惹是生非、小小年纪便知分担劳作、体恤母亲,远超别家顽闹任性的孩童,乖巧得让人心疼、隐忍得让人心酸。
  
  这些夸赞,大多是本分邻里的真心体恤、善意认可、由衷心疼,是看着李氏年年孤苦、日日辛劳、默默坚守、无人帮扶,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怜惜。
  
  但同样的善意话语、同等的真心评价,落在不同邻里耳中,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心思、完全相悖的立场,也彻底激化了暗处潜藏的人情博弈、派系对立、利益拉扯,为后续无数是非恩怨埋下伏笔。
  
  真心体恤李家、心怀良善的本分邻里,越看越心酸、越说越惋惜、越聊越心疼,私下悄悄议论,都替李氏不值、替两个孩子委屈、替这段婚姻悲凉:好好的贤惠妇人、端正品性、坚韧心性,本该阖家安稳、有人疼惜、被人偏爱、岁月温柔;好好的乖巧稚子、纯真心性、无辜血脉,本该被父庇护、被人宠爱、无忧无虑、肆意成长。却偏偏遇上凉薄夫君、缺位家长、自私丈夫、无责生父,硬生生被困在戈壁苦寒之地,岁岁熬苦、日日受穷、无人撑腰、无人兜底、无人偏爱。
  
  这群心底良善、坚守本心的邻里,私下早已默默打定主意,往后日常多照拂母子几人、多搭把手、多帮衬些许,能护一程是一程、能暖一分是一分,尽力为这对苦命母子撑起一丝微薄暖意、一点微小庇护。
  
  而那些方才趋炎附势、刻意吹捧李敬山的势利邻里,听到旁人真心夸赞李氏母子、心疼三人境遇,心底瞬间生出微妙的抵触、别扭与不满。
  
  在他们极致趋利、极度功利的认知里,男人在外风光体面、闯荡出头,便是全家最大的荣光、最高的体面、唯一的底气,妻儿的辛苦坚韧、默默付出、孤苦隐忍,不过是理所应当、分内之事、无可厚非,根本不值得反复夸赞、格外同情、过度怜惜。
  
  旁人越是真心抬高李氏的坚韧品性、心疼孩子的孤苦境遇、共情母子的苦难不易,越是变相衬托出李敬山的失职无能、凉薄自私、毫无担当、愧对至亲,越是打碎他们方才刻意讨好、刻意抬高、刻意吹捧李敬山的虚伪场面,打乱他们的攀附布局。
  
  于是他们迅速调转话头、刻意转移话题、强行扭转风向,不再提及李氏母子的不易与坚韧,只一味反复吹捧李敬山在外的眼界、本事、魄力、前程,刻意淡化他抛家弃子、失职缺位的过错,刻意掩盖李家的孤苦窘迫、清冷悲凉,极力挽回场面、稳固攀附关系、维系人脉布局。
  
  更有甚者,暗中悄悄辩驳、隐晦洗白、颠倒黑白,私下言说“男人志在四方、本该闯荡家业、不拘小节”“妇人居家持家、抚育孩童、打理家事,本就是分内本分、理所应当”,暗戳戳消解李氏数年如一日的所有付出、所有苦难、所有隐忍、所有不易,将丈夫的失职合理化、将妻子的付出义务化。
  
  至于那些素来与李家存有旧怨、暗自较劲、常年攀比、心怀芥蒂的人家,听闻众人频频夸赞李氏、疼惜孩童、认可李家品性口碑,更是心底酸涩、满脸不甘、嫉妒翻涌、恨意滋生。
  
  他们见李氏仅凭一己之力、孤身撑家,便挣得全村口碑、人人怜惜、户户敬重,两个孩子乖巧懂事、人人夸赞、品性端正,反观自家妻儿或是懒惰骄纵、或是顽劣惹事、或是攀比狭隘、口碑平平,心底的失衡感、嫉妒感、不甘念瞬间泛滥,对李家的忌惮与恨意愈发浓重。
  
  他们暗中咬牙记恨,将这份众人称颂的“好人缘、好口碑、好品性”,尽数牢牢记在李家的账上,愈发坚定了暗中掣肘、伺机打压、隐性排挤、刻意抹黑的心思。
  
  他们暗自深切揣测,李氏如今占据情理高地、人人敬重、处处被怜,若是日后李敬山真有起色、李家顺势翻身、彻底摆脱弱势处境,往后在村里的人情脸面、话语权份、立足根基,定会彻底压过自家,自家再也无法拿捏制衡、隐性打压李家,再无半点优越感与立足优势。
  
  暗处的博弈无声滋生、层层加深、死死缠绕,无人明面争执、无人当众撕破、无人公然对立,却早已在人心深处、邻里缝隙、人情往来间,埋下了往后无数是非口舌、邻里矛盾、派系拉扯、恩怨纷争的隐秘伏笔,细密绵长、根深蒂固、难以消解。
  
  可旁人所有的暗流涌动、人心算计、褒贬争议、利弊权衡,尽数落在李敬山眼中,却从未入他心底。
  
  他素来只愿听溢美之词、奉承吉言,容不得半分旁人对妻儿的怜惜、对自身的非议。邻里对李氏的真心夸赞、对两个孩子的心疼体恤,在他听来,从不是对妻子坚韧品性的认可、对稚子孤苦的悲悯,反倒像是变相的指责、隐晦的打脸,是旁人在暗暗映衬他的失职无能、凉薄无德、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自省,反倒心生怨怼、愈发不耐,将这份旁人的善意评判,悉数归咎于妻儿的不够体面、处境太过窘迫。在他扭曲自私的认知里,若不是妻子守不住家业、熬不出光景,若不是孩子沉闷木讷、撑不起门面,自家便不会常年被邻里暗自议论,不会落得这般看似可怜、引人同情的境地,更不会让旁人有机会借怜惜妻儿,暗戳戳反衬他的无能失职。
  
  夜幕彻底笼罩戈壁,漫天星光被厚重的燥热雾气遮蔽,天地间依旧残留着白日的滚烫余热,晚风卷着细碎热风,裹着院落里的烟火余温、尘土气息,闷沉沉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李氏默默收拾完一桌粗粝饭食的残羹,洗净油污厚重、磨损老旧的碗筷,动作依旧沉静麻木,无悲无喜、无怒无嗔。日复一日的琐碎劳作、岁岁年年的失望落空,早已让她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坚韧,也练就了一身彻底死心的漠然。旁人的褒贬议论、丈夫的刻薄怨怼、日子的苦寒煎熬,都再也掀不起她心底半分波澜。
  
  老大早已乖乖收拾好院角散落的柴火,整齐码放在屋檐下避阴处,而后安静伫立在灶台旁的阴影里,头颅低垂、气息收敛,始终不敢抬头触碰父亲的视线。他敏锐地察觉着周遭凝滞压抑的氛围,感知着男人周身不散的戾气与不耐,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心底的惶恐与怯懦层层叠加,只敢将所有情绪尽数藏在无人看见的暗处,默默隐忍、悄悄消化。
  
  唯有二叔,依旧静静立在老沙枣树的凉荫下,小小的身影单薄却挺拔。夜色模糊了他稚嫩的轮廓,却掩不住他眼底澄澈通透的清冷。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无声望着屋内那个光鲜冷漠、满身戾气的男人,没有畏惧、没有躲闪、没有懵懂,只有远超年龄的清醒、彻骨的疏离,以及一丝浅浅淡淡的、不自知的怨怼。
  
  他听不懂邻里间错综复杂的人情博弈,看不懂世人趋利避害的虚伪算计,读不懂成年人推卸责任、自欺欺人的卑劣人心。可他看得见母亲终年被烈日风沙磋磨的沧桑憔悴,看得见兄长小心翼翼、步步拘谨的卑微隐忍,看得见自家破败院落里日复一日的孤苦寒凉。
  
  他更看得见,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带着一身外界的光鲜体面归来,从未带来半分温暖与救赎,从未分担半分苦难与辛劳,只剩无尽的嫌弃、无休止的抱怨、刺骨的冷漠,将他们母子三人苦苦维系的平和岁月,碾得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小小的心底,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对血脉亲情的懵懂期盼,在日复一日的疏离、一次次的辜负、一遍遍的刻薄中,彻底碎裂、彻底熄灭、彻底归零。
  
  李敬山倚靠在屋门框边,指尖随意摩挲着崭新的衣料,眼底的烦躁与鄙夷丝毫未减。他望着院内沉默死寂的母子三人,望着这片毫无生机、满是贫瘠的故土院落,心底没有半分归乡的安稳,没有半分团圆的暖意,只剩无尽的束缚感、压抑感、厌弃感。
  
  他从未想过弥补经年的亏欠,从未想过安抚妻儿满腹的寒凉,从未想过扛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此番归来,于他而言,从来不是久别重逢的团圆,只是一场被迫返程的煎熬,一次拖累前程的累赘,一段亟待终结的乏味过往。
  
  人间最可悲的重逢,大抵便是如此。
  
  一方守着岁月、熬尽苦难、耗尽温柔,早已在无数次落空中等来彻底心死;一方弃了故土、抛了至亲、凉了本心,携一身浮华戾气归来,将冷漠与刻薄尽数馈赠给最亏欠的人。
  
  风沙依旧在戈壁夜色里无声翻涌,热浪依旧层层包裹着破败的院落。
  
  所有久别重逢的期许,终成彻骨寒凉的怨怼;所有岁岁年年的坚守,皆落一场空无的虚妄。
  
  归来山海依旧,只是温情尽散;满目风尘皆苦,余生只剩怨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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