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惊蛰(六)
10 惊蛰(六) (第1/2页)窗外的天色由黑沉转为黛蓝,渐渐的,些微天光亮起。
“师妹,天亮了。”
梅念睡得正沉,一动不动,脑袋埋在兽毛毯里,露出半张瓷白侧脸。
“师妹。”
耳边又是一声轻唤,她眼睛都懒得睁,反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
陆雨霁不闪不避,任由那只手落在颈侧,耐心再唤了一声。梅念捂住耳朵,侧身缩到床榻里侧,用后脑勺对着他。
他默然片刻,问:“要不要再睡会?”
赖在床榻上的身影没动。约莫三息后,梅念烦躁掀开毯子,憋着一股气坐起身,绷着脸不说话,乌发散落,衬得苍白脸庞愈发小巧。
窗外天光朦胧,雾气还未散尽。
陆雨霁换了身月白衣袍,周身素净,襟扣处缀了枚蓝玉珠,周身带了几分冷冽的水雾湿气。
在如此窘迫的地方熬了一宿,他面上不见半分倦容。他不知何时烧了热水,装在铜盆里,绞了张热帕子,轻轻托住梅念的脸为她擦拭。
随后俯下身,先替她穿上罗袜再穿好鞋,动作仔细妥帖,如同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梅念打着哈欠低头看了一眼。
织金绣鞋洁净如新,昨夜走林中小道时沾上的泥点已经被洗净了。
昨夜虽然睡得不太好,但陆雨霁很管用,寒症一夜没发作。
她的起床气略微消了些,主动起身挪动尊步,坐在梳妆台前,一手托脸,等着陆雨霁梳头发。侧目时,梅念眼睛一亮。
铜镜旁多了只素瓷瓶,釉面粗糙,里面插着许多犹带晨露的花,灿烂簇拥在一起,为这老旧的屋舍添了几分鲜亮色彩。
晨风吹得窗棂上贴的囍字晃了晃,梅念顺着破洞看向荒芜院落。
“这个村子以前住了多少人?”
“大约三四十户。”修长手指理顺乌发,将她两侧的头发挽成蝴蝶形状的发髻。
“这个村子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陆雨霁没有直接回答,沉默片刻后道:“魔物横行的地方,凡人很难存活。”
梅念透过铜镜,好似看见了另一张羞涩含笑的面庞。穿着红喜服,涂抹漂亮的胭脂,等待着与心上人成婚。
可床榻前的龙凤红烛没点燃,院子里也没有宴请宾客的痕迹。这场婚礼大约是没办成的。
“师妹,好了。”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珠钗簪入两侧发髻,他折了三两枝蓝紫相间的花,点缀在珠钗旁,并绑上淡紫飘带。
梅念左右轻晃脑袋,身后的飘带随之扬起,像翩跹的蝴蝶。
少女眼底郁色消散,唇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住,骄矜道:“一般。”
陆雨霁冷肃眉眼柔和了一瞬,没有戳穿。
早饭是现熬的粥,米粒软烂开花,与切成细丝的野雉肉丝混在一起,其间夹杂着几样切碎的野菜,单看卖相算得上可口。
近两日风尘仆仆赶路,梅念没正经吃过一顿饭,都用辟谷丹随便对付过去。
她不知道陆雨霁从哪变出来一碗粥,喉咙忍不住吞咽几下,端着架子捧起,搅了又搅,赏脸吃下一口。
“……”
梅念面无表情吃到第三口,重重放下碗,看着坐在一旁不食人间烟火的陆雨霁。
“陆雨霁,你想毒死我?”
粥里无盐,野菜苦涩,简直在虐待她的舌头。
荒村里食材匮乏,他不擅下厨,熬好后亲自尝过,觉得滋味尚可才端来。大约是辟谷太久,他有些尝不出味道好坏。
陆雨霁动了动唇,没有辩驳,取出一个雪白瓷罐。
里头堆着指节大小的梨糖,色如琥珀,淡淡梨香扑鼻。他挑了最大的一块,用锦帕托着,放进她掌心。
梅念一怔,慢慢握紧梨糖。因她小时候每日苦药,被苦得发脾气,陆雨霁便习惯了随身带着糖。
可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还留着这个习惯。
盯着看了半晌,梅念吃掉了它。淡淡甜味弥漫在唇舌间。
屋外天光大亮,日光驱散了残余雾气。
“师妹,出门吗?”陆雨霁问。
梅念朝他伸手,又要了一颗。她咔嚓咬糖,不说话,盯着门外杂草丛生的地面,漂亮的眉皱起。
日光斜斜映入,照得梅念鬓边的花生动鲜活。
他默默弯下腰,伸手将人抱起。于他而言,梅念实在很轻,像只张牙舞爪、不许人轻易触碰的猫。
大小姐终于满意了。
两条柔软的胳膊环上来,搭住他宽阔的肩。她口中含着糖,双腮鼓起,强调道:“地上很脏。”
似霜雪堆砌的青年微微垂首,日光落于长睫,细碎的光掉入冰蓝眼眸里。
回来之后把院子扫干净。他想。
*
深林漫无边际,最高的地方便是树顶。
梅念被陆雨霁抱在怀里,下方树冠密集,放眼望去,如大片绿云堆聚。
李小姐院里的定魂阵是以物设阵,这里的同样是,难度却翻了不知几倍。
郁郁葱葱的树木挤在一起,很难看出细微的区别。
如果换成另一件麻烦事,刚开始就那么烦人,梅念一定会撒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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