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乱世负红颜 > 第六十八章 雨绝

第六十八章 雨绝

第六十八章 雨绝 (第2/2页)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瞬,一道身影从宫崎白山身侧猛地扑了出来。武藤左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宫崎白山的身躯,子弹在那一瞬间偏离了方向,从宫崎白山的肩侧掠过,嵌入了武藤左夫的胸膛。武藤左夫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推了一下,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了泥水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团正在洇开的暗红色,然后抬起头,看向宫崎白山,嘴唇动了动:“中佐……您是关东军百年难遇的军事奇才,万万不能殒命于此。武士道信条里,弱者为强者赴死,是至高荣耀。往后你斩杀的每一个对手,都算作有我的一份功劳。拜托了……请替我好好活下去,以我的那份执着和忠诚,继续走下去……”话音落下,他的手臂垂落下去,手指在泥水里松开了。
  
  萧羽峰指尖尚且残留枪响震出的麻意,整个人骤然僵住。预想里一击毙命的局面轰然破碎,筹谋许久的伏击全盘落空。满心笃定尽数崩塌,一股沉冷的挫败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望着下方跪倒在地的日军士兵,望着安然无恙的宫崎白山,方才强压下去的焦灼、无奈瞬间翻涌上来。他清楚,错失这唯一良机,往后再想寻到这般出手的机会难于登天,婉柔依旧被困敌手,队伍还要继续深陷被动局面。转瞬之间,所有谋划尽数作废。
  
  云子站在她身侧,手还按在袖中短刀刀柄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她看见了那一枪,看见了舍身挡弹之人轰然倒下的模样。她侧过头望向婉柔,灰白天光衬得少女侧脸一片死寂,看似波澜不惊,可云子相伴许久,深知这份平静之下积压了万千心绪。她轻轻碰了碰婉柔的手背,无声告知:我还在。
  
  宫崎白山俯身望着倒地的武藤左夫,面上没有多余神情,唯有指节死死攥紧刀柄,泛出青白。他蹲下身,缓缓合上武藤左夫圆睁的双眼,缓缓起身,眼底淤积起层层寒意,声音冷得像是冰封的溪水:“萧羽峰,你看见了。这一枪没能取我性命,反倒断送我一名部下。你一心想要救下妻子,到头来,反倒弄丢了更为要紧的东西。”
  
  日军士兵齐齐举起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山石之上的萧羽峰一行人。萧羽峰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枪口,又瞥了眼远处被挟持的婉柔,抬眼望向被雾气遮掩的天际线,心底怅然沉沉。计划已然溃败,再僵持下去只会让麾下弟兄白白送命。他压下满心失落与不甘,沉声下令:“撤退!”
  
  义勇军士兵借着两侧灌木掩护迅速后撤,萧羽峰留守断后。退至山石后方时,他最后抬眼望向山道中央。婉柔被两名日军架着,静静伫立雨中,目光越过林立钢枪遥遥投向他,眼底没有期盼,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漠然空洞,没有半分他期盼的模样。萧羽峰心口骤然发闷,来不及再多凝望,只得转身踏入浓雾深处。山道之上,枪声就此停歇。
  
  宫崎白山站在原地,目送着义勇军的身影消失在雾气的深处。他没有下令追击,没有让人开枪,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双被钉子钉进土里的靴子,拔不出来,也不想拔。他的目光落在武藤左夫倒下的位置上,那道身影还在,雨水冲刷着他身下的泥土,把血迹一圈一圈地冲开,像是一朵正在缓慢绽开的暗红色的花。可他很快就把目光从武藤左夫身上移开了,抬起头,望向萧羽峰消失的方向。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他看见了萧羽峰撤退时的路线。那不是仓皇逃命的撤退,是那种每一步都踩在预定位置上的、有计划的收缩。那道山脊线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一道被提前画好的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把武藤左夫抬起来,带回营地。还有——把叶家六小姐和她的丫鬟一起带回去,关进营帐里,派两个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站在那里,目光还落在萧羽峰消失的那条山脊线上。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知道翻过那道山脊之后是一片被密林覆盖的陡坡,坡底是一条干涸的河谷,河谷尽头是一处被悬崖三面合围的死地。他走过那条路,不止一次。他曾经在那片林子里避过雨,曾经在河谷边的一棵老松树底下歇过脚——如果萧羽峰真的把兵力撤向那个方向,那不是在逃命,是在布一道新的局。他在把追兵引向那片死地。
  
  两名士兵上前把婉柔的胳膊架住,推着她往山道下方走。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侧过头去看宫崎白山。她只是低着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云子走在旁边,没有被反绑,可两侧都有日军士兵端着枪,一步不离地跟着。她走出十几步后,侧过头,看见宫崎白山还站在原地,目光朝着萧羽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拧着。
  
  营地里已经有几顶帐篷搭了起来。中间一座最大的营帐被清空了,铺了一层干草,算是临时关押的地方。婉柔被推进去的时候,脚步在帐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帐篷外面的天色——雨停了,天边有一道细细的亮光正在从云层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是一道被刀划开的口子。她没有多看,低头走了进去。
  
  营帐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泛着潮气,有一股被雨水泡过之后还没彻底晾干的霉味。她在那层干草上坐下来,把膝盖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安静得像是坐在叶府后院的花圃旁边,而不是被关在日军营地的帐篷里。
  
  云子蹲在她旁边,伸手探了一下地面的干草,确认没有积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六小姐,您先歇一会儿。我守在门口,有事叫我。”她站起来,走到帐篷入口处,靠着门框坐下,目光扫过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日军士兵的靴子和偶尔几句低沉的日语交谈。
  
  婉柔抬起头,目光落在帐篷顶上一处被雨水浸透的布面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云子,他刚才那句话你听见了。他说‘昔日项羽愿为虞姬舍弃一切,可我不会’——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在他心里,我不能跟他的胜仗比,不能跟他的队伍比,不能跟他那些兄弟比。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他娶回来放在家里的摆件,用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眼,不用的时候就搁在角落里落灰。他那一枪是想打死宫崎白山,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一枪打偏了之后,宫崎白山会拿我怎么样。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一枪有没有打中。”
  
  云子蹲在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六小姐,萧少帅那一枪是为了杀宫崎白山。他这么做也不是不在乎您,是因为宫崎白山太危险了,他活着一天,义勇军就永远藏不住。萧少帅是想一枪了结他,把所有跟着您的人从这场仗里解脱出来。他是觉得只要宫崎白山死了,您就能安全了。”
  
  婉柔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为了杀掉宫崎白山。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一枪如果真的打中了,站在宫崎白山身边的我会怎么样?宫崎白山的人会立刻开枪。我会死在那条山道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什么地方抽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涩意:“萧羽峰怎么样,我无所谓了。少帅夫人的头衔我真的做不起了。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做好本分,只要我不给他添乱,我们之间至少还能维持一点体面。可我今天才看清——他娶的不是我,是叶家六小姐这个身份。他看的也不是我,是那个站在花轿前面被红盖头遮着脸的人。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清凉寺那天他看见的我,是他心里想象出来的我。他看见了我跪在佛前的样子,可他看不见我半夜惊醒时攥着被角的手,看不见我跟你说‘林倩,我害怕’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他只知道他想要我,可他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云子看着她,看着她坐在干草上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手指。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来宽慰她,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婉柔旁边。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布帘缝隙里钻进来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了。有人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门口的哨兵应了一声。云子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她站起来,侧过头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转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六小姐,我去去就回,您在这里等着我,哪儿都别去。”
  
  婉柔抬起头看着她:“你去吧。早去早回。”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他人离开时说出这句话的平静。
  
  云子应声掀开门帘迈步走出帐外,灰白天光顷刻漫进昏暗营帐,衬得她背影朦胧浅淡。随着布帘重重落下,暖意与天光一同被隔绝在外,帐内再度归于阴郁暗沉。婉柔独自静坐原地,耳畔能清晰听见那串脚步声一路走远,揉杂在营地此起彼伏的士兵低语、短促日语口令之中,片刻后彻底消散。
  
  辞别婉柔,云子紧随前来传唤的日军传令兵穿行整片营地。脚下泥土经连日雨水浸泡格外松软,落脚之际不停漾开细碎湿响。。她在广濑寿助的营帐门口站定,传令兵通报之后掀开了门帘,她弯腰走了进去。
  
  营帐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而沉稳。广濑寿助坐在桌案后面,军装笔挺,面前摊着一份地图和几页文件。他抬起头看了云子一眼,用日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就是土肥原将军说的那个南造云子?”
  
  云子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转瞬又松弛开来。她身姿笔直,未曾低头,以一口流利无滞的日语从容应答:“是。”
  
  广濑寿助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细细审视、权衡半晌,缓缓开口:“土肥原将军来电,说你是安插在叶婉柔身边的眼线,专职监视萧羽峰的动向,且素来情报精准、值得信任。”他稍作停顿,语气微沉,“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消息?”
  
  云子垂落眼帘,神色平静无波:“萧羽峰的部队辗转不定,从无固定据点,我始终找不到传递情报的机会。”
  
  广濑寿助指尖轻叩桌面,两声轻响落在寂静的营帐中。“如今叶婉柔已落在我们手中。她是萧羽峰的妻子,正是胁迫他的绝佳筹码。”
  
  云子立在原地,声调不高不低、冷静通透:“萧羽峰若是真心在意叶婉柔,他便不会对宫崎中佐开枪。”
  
  广濑寿助默然不语。
  
  云子继而从容补充:“她的确是最好的人质。她是叶峰之女,叶家虽受制于关东军,但叶峰在满洲旧族中威望尚在,根基未消,一旦她出事,叶家绝不会轻易罢休。再者,她是安舒的侄女,而安舒是松田正雄将军的夫人。松田将军虽不在奉天驻守,但资历深厚、位高权重,在东京政界向来颇有分量。”
  
  广濑寿助沉默片刻,沉声叮嘱:“土肥原将军亦是此意。往后你与叶婉柔相处,务必隐匿身份,分毫不得暴露。她心思机敏,一旦心生疑虑,你这条潜伏线,便彻底废了。”
  
  云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夜风萧瑟,她静静立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跳剧烈冲撞着,一下又一下,好似重锤擂击旧鼓,震得人胸口发闷。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调转脚步,朝着关押婉柔的帐篷走去。
  
  她走得比来时更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唯有脚踏实地,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掀开门帘走入帐中,昏暗光线里,婉柔正独坐干草堆上,指尖攥着一截被雨水泡透的枯草,无意识地反复缠绕摩挲。见云子进来,她立刻抬眸,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周身,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眼底的焦灼才稍稍褪去。
  
  “他们叫你过去,说了什么?”她轻声问道。
  
  云子在她身侧蹲下,轻轻抽走她手中那截潮湿的枯草,放在脚边泥地里,低声回道:“他盘问我,你和萧少帅的情分如何,不解开枪之事。我告诉他们,你与他只是政治联姻,并无半分夫妻情分。”
  
  婉柔抬眸望着她,浅浅一笑,语气温柔又狡黠:“我的傻姐姐,你方才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话?”
  
  “到如今,我也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了。”云子轻声道。
  
  婉柔唇角笑意漾开,温热的手紧紧握住云子的手,眼神真挚又恳切:“除了林倩,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千万不能出事。方才看着日军把你带走,我心里,真是怕极了。”
  
  “六小姐,您别担心,他们暂时不会为难我们。”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不过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听见他们在外面议论,平松英雄的第二十七团追击萧少帅的残部,一头扎进了伏击地带,死伤惨重。萧少帅已经带着队伍撤出了包围圈。”
  
  婉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他果然没有在逃。”她的声音里没有高兴,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心里已经知道的事之后的平静,“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当饵。他带着那五十个人往山顶撤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平松英雄会追上去。”
  
  云子看着她:“六小姐,您早就知道?”
  
  婉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打。可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在绝路上跑的人。他在山道上看我的那一眼——不是告别,是在确认我一定会被带走。他要用我被带走这件事,让宫崎白山的人觉得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打这一仗。他只是换了一种打法。”
  
  云子没有接话。她蹲在婉柔身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她忽然想起在兴城的时候,婉柔烧得人事不省躺在医棚里,她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时候婉柔也是这样闭着眼睛,可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想办法。现在她的眉头没有皱,像是那些翻涌的东西已经被她自己收了进去,收进了一个别人够不着的地方。
  
  两个人并肩坐在昏暗的帐篷里,谁都没有再开口。外面传来日军士兵换岗时短促的口令声和靴子踩在泥地上的声响,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在远处缓缓流动。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正在散去的硝烟味。婉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可她攥了一下拳头,把那股颤抖按住了。
  
  而在营地外围的山道附近,林倩蹲在一棵被雷劈去半边枝干的老松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根枯枝,在地上慢慢地划着。她不知道自己划的是什么,只是觉得手不能空着。旁边不远处的干草堆上,妞妞蜷在小雯怀里,已经睡着了,可她的小手还攥着小雯的衣角,像是在梦里也在确认旁边还有人。小雯低着头,把妞妞往怀里拢了拢。林倩把手里的枯枝换了一根,继续划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几个人压低了嗓音的交谈。林倩抬起头,看见几名浑身湿透的士兵正从山道方向走来,军装上沾满了泥浆和硝烟的痕迹,有人还在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简易绷带的士兵一屁股坐在附近的石头上,声音沙哑地跟旁边的人说:“少帅刚才在山道上开枪了,差一点就打中了宫崎白山,可那人身边有人替他挡了。少帅夫人被宫崎白山带走了,少帅下令撤退的时候——他那张脸,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林倩听见了那句话,手里的枯枝骤然停住了,断口扎进掌心,她浑然未觉。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几个士兵身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手里的断枝丢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然后朝营地更深处走去。她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萧羽峰正从雾气中走来,他穿着一身被雨水浸透的军装,肩头落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军靴上全是泥。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在把什么沉的东西从泥里拔出来。他在林倩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些蜷缩着的伤兵和孩子,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她没有回来。她被宫崎白山带走了,我会去把她接回来的。”
  
  林倩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只是说给她听的。她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听说了。你在山道上开了那一枪。”萧羽峰没有说话。林倩的声音更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有没有想过,那一枪打偏的瞬间,她可能已经不在了?你站在岩石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你瞄准的是宫崎白山。可你有没有想过——站在宫崎白山旁边的是她。”
  
  萧羽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靴面上的泥,那些泥已经干了一层又糊了一层,像是这片山谷的底色。林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会笑。她在叶府后花园里蹲下来给一只受伤的猫喂水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她坐在廊下看书的时候,看见好看的地方会停下来轻声念一遍再翻页。她那些笑已经被这座山谷磨得差不多了。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撑住,可她撑着的时候,有没有人替她撑过?你们总是让她等。等这场雨停下来、等路通了、等仗打完了。可她等来的是什么?她在兴城差点病死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在山谷里被那些士兵说是卧底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在雨夜里蹲在灶台边把最后一口粮分给别人、自己喝了半碗凉水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人带走了。你跟我说你会去把她接回来,你打算怎么接?再用一枪去接吗?”
  
  萧羽峰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我不该开那一枪,至少不该在她还在我射程之内的时候开枪。可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宫崎白山太了解这片山了,他活着一天,义勇军就藏不住。我以为只要打掉他,一切就结束了。”他顿了一下,“我以为她明白的。”
  
  “她明白。”林倩的声音不高,“她比谁都明白。可明白不等于能接受。你开那一枪的时候,她站在宫崎白山身后。你瞄准的人是她旁边的位置,可她看见的是你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她跟我说过——‘我可以理解他的选择,可我接受不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可我知道她心里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你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如果还打算开第二枪,就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替她挡一下。”她说完转身走回了岩洞方向,没有回头。
  
  萧羽峰站在原地,风穿过谷口,把他衣摆的一角吹得微微掀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枪柄的那只手,手指还没有完全松开,指缝间还残留着枪柄的纹路。那只手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很多人,可此刻他低头看着它,像在确认它还能不能握住别的东西。他收了枪,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天际线那道正在变宽的金色光带策马而去。马蹄踏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泥浆飞溅。他没有回头。
  
  天边那道亮光正在越来越宽。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凉丝丝的,却不再是那种让人骨头打颤的冷了。远处的山脊线上,雾气正在散开,露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宽、变亮。天快要亮了。而在山谷的那头,义勇军正借着地势缓缓整队,第二十七团的惨败让平松英雄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宫崎白山站在自己营帐外面,目光穿过晨光,落在那片被雾气和硝烟覆盖的山脊线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等。
  
  (第六十八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穿越星际妻荣夫贵 长生从炼丹宗师开始 道侣助我长生 被夺一切后她封神回归 抗战之杀敌爆装系统 星海曙光 荒唐的爱情赌局 仙业 逍遥小贵婿 保护我方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