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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乱世殊途

第七十二章 乱世殊途 (第2/2页)

“我是被他们抓的。”婉柔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晨雾,“我是奉天叶家女儿,他们要把我押到长春去当人质,胁迫叶家和关东军合作。我从来没有替日本人做过一件事。你们不要硬拦!他们手里有枪,你们只有锄头和柴刀,冲上来就是白白送命!”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后面的人群里就有人喊了出来:“你说你是被抓的?谁信你!你坐在日本人的马车上,还有大兵护着,哪有半点俘虏的样子!你分明就是投靠了鬼子的汉奸!”
  
  那一声“汉奸”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扎进了婉柔的胸口。她站在车沿上,指甲掐进车栏的木纹里,可她一步都没有往后退。她又喊了一声:“我不是汉奸!我是东北人!我是叶家的女儿!你们要是冲上来,他们真的会开枪!”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带出了颤音,那是真的恐惧——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攥着锄头和柴刀、正朝着枪口走过来的面孔。
  
  可她的呼喊被淹没了。那些攥着锄头和柴刀的手已经开始往前移动了。他们分不清谁是俘虏谁是敌人,在这些人眼里,只要坐在日本人的车上,只要有人替她拿枪,她就是和日本人坐在一起的人。领头那个汉子攥着柴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婉柔看见他迈出那第二步的时候,日军小队长的枪口已经抬起来了。她撕开嗓子拼尽全身力气喊:“停下!你们都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带队日军小队长临行前接到命令,押送婉柔务求稳妥,优先鸣枪震慑驱离,不到万不得已不许肆意屠戮百姓。可眼下人群悍不畏死步步紧逼,隘口通道被彻底封死,退路全无。
  
  可已经来不及了。枪声响了。第一枪打在领头汉子脚前的泥土里,溅起一小股尘土,他是故意打偏的,那是最后一声警告。可没有人退。第二枪命中第一个冲上来的年轻人。他倒下的时候手里的柴刀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刀刃朝上,被晨光照出一道细长的冷光,像是替它的主人看了最后一眼天。然后枪声连成了一片,像是有人在用铁锤反复敲击着一块铁板。那些攥着锄头和柴刀的人影一排一排地倒下去,有人想要往后跑,被子弹从背后追上,有人蹲下去护住头,可子弹不会因为一个人蹲下来就绕过他。
  
  婉柔站在车沿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她看见那个领头的汉子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往前伸着手——不是朝日本人伸的,是朝她的方向。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血从他嘴角涌出来,把那个字堵在了喉咙里。她看见一个半大的少年被子弹掀翻在地,他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矛,矛尖上还沾着昨天劈柴留下的木屑。他倒下去的时候,木矛脱了手,滚落在泥土里,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那些面孔在她眼前一张一张地划过——每倒下一张,就像有人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划了一道深口子。枪声停了。山道上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那些倒在泥地上的躯体,有的还在动,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泥土被血浸成了暗褐色,血腥味混着晨雾弥漫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盖住了那堆被推倒的土墙。
  
  婉柔还站在车沿上。她慢慢滑坐下去,膝盖磕在车厢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没有哭出声,可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那些已经听不见她说话的人解释:“我说了停下的……我喊了你们不要过来……你们为什么不停下来……”
  
  云子冲上来把她搂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把她从车沿上拖回车厢里。婉柔靠在云子肩头,肩膀剧烈地抖着,可她没有嚎啕,只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之后还在往外涌的呜咽。她攥着云子的衣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不该死……他们只是想拦住那辆车……他们以为车上坐着的是日本人……他们想拦住那辆车……他们想拦住……他们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
  
  云子把她搂紧了一些,没有说“不是你的错”这种话。她知道婉柔现在听不进去那些安慰。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婉柔攥着她衣袖的那只手上,安静地让她攥着。车外的日军士兵正在清理道路,有人弯腰把那根横在路中的树干拖开,有人用靴尖把地上的柴刀踢到路边,有人蹲下来把那些倒在路上的躯体拖到路边的草丛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湿泥上的声响和偶尔一两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骡车重新启动的时候,车轮碾过那片被浸湿的泥地时颠簸了一下。婉柔感觉到那一下颠簸,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坐在车厢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
  
  云子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六小姐,您喊了那一声。您喊了让他们停下来。可他们停不下来。您尽力了。您坐在那辆车上,您没有拿枪,您也没有帮日本人做任何事。您只是坐在那里,被他们推着往前走。”婉柔的声音从她肩头传过来:“可我坐在那辆车上。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坐在日本人车上的汉奸。”云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北满,第十四师团临时作战指挥所。
  
  帐外是一望无际的松嫩黑土旷野,没有吉东连绵山林作为屏障,千里平畴一览无余。第十师团依旧留守吉东原地休整,等候关东军司令部新调令,广濑寿助、平贺贞藏并未随军前来北满。营帐之内,只有十四师团师团长松木直亮,师团参谋长大串敬吉大佐,还有几名作战参谋围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四周。宫崎白山奉调到此,立在地图之前,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一道蜿蜒的河道。
  
  帐内油灯摇曳,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出马占山义勇军的驻扎位置。宫崎白山指尖沿着那条河流缓缓滑动,目光冷冽:“马占山麾下主力多为骑兵。骑兵作战,人马皆离不开水源。你看,整片旷野之上,这一条支流,就是义勇军营地最主要的取水之地。战马饮水,士兵也依靠这条河补给。”
  
  大串敬吉俯身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此地四面开阔,想要摸到这条河上游,要绕一条荒僻小道。那片地带散布义勇军游动哨,迂回部队一旦暴露,全盘计划便会败露,风险极大。”
  
  宫崎白山抬眼,神色没有半分动摇:“今夜,我挑选一支精干的工兵小队,借夜色掩护,走这条无人留意的小道,摸至河流上游。我们不必下烈性毒药把河水变成死毒,那样气味异样,一眼就会被识破。投放鼻疽菌菌种,马匹饮水之后,会四肢发软、浑身虚乏,战马直接丧失冲锋奔袭的能力。人少量饮用虽不至于立刻暴毙,却也会浑身发热乏力,战力大打折扣。”
  
  松木直亮听到这里,瞳孔骤然一缩,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光芒明暗交错,语气带着一丝震颤:“宫崎君,这一招未免太过阴狠。一旦实施,对方骑兵等于直接废掉。”
  
  旁边一名作战参谋连忙上前一步,满脸顾虑:“可是风险实在太高!那条小道离义勇军巡逻范围不远,夜行军一旦被游动哨察觉,小队全军覆没不说,我们的图谋直接提前泄露。再者,鼻疽菌种来之不易,若是剂量把控失当,河水气味异常,也极易被对方识破。”
  
  宫崎白山抬手,指尖叩击地图,语气笃定:“正因为是夜间,旷野黑夜就是掩护。小队全部轻装,不点火、不喧哗,避开主要巡逻路线。菌种我会吩咐工兵严格控制投放量,混入河水之后味道极淡,浑浊的河水之下,很难分辨异样。马占山一心依靠骑兵机动,他绝不会料到,我们不从正面硬碰,反而从水源下手。”
  
  “等到第二日清晨,大批战马饮水之后,大批马匹腿脚发软,跑不起来。他们赖以生存的机动优势直接瓦解。到那个时候,我师团主力再全线压上,失去骑兵冲击力的义勇军,便是瓮中之鳖。”
  
  大串敬吉沉默片刻,看向松木直亮:“师团长,此计若是得逞,确能以极小代价重创马占山。可一旦败露,在关东军内部,我们也要承受非议。”
  
  松木直亮来回踱步,帐内只剩下靴底踩踏地面的闷响。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下定决断。“战场上只求胜负,不必拘于手段。”他转头看向宫崎白山,眼中满是叹服,“宫崎君果然名不虚传!司令部把你调来协助我,真是天助我第十四师团。吉东山谷,你借山林大破萧羽峰;如今北满平原,无险可恃,你竟能从水源牲畜身上打开突破口。”
  
  宫崎白山微微欠身,神情依旧冷静,不见半分得意:“此计只是削弱对手,马占山部尚有步兵,绝非一击便可尽数肃清。成败,全看今夜迂回小队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
  
  松木直亮沉声道:“大串敬吉,立刻抽调工兵精锐,全部交由宫崎君调配。今夜,就依此计行事。”
  
  夜色如墨,北满的旷野浸在刺骨的夜风里,遍地荒草被晚风刮得沙沙作响。宫崎白山只挑选四名精干工兵,全部换上收缴来的义勇军粗布便装,身上藏着封装好的鼻疽菌药剂,借着沉沉夜幕,沿着那条偏僻小道悄无声息向着河流上游摸去。四下没有灯火,只有天边淡淡的月色,勉强分辨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一行人压低身形,刚刚摸到距离河道上游不远的一处土岗之下。黑暗之中,忽然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
  
  “什么人!”
  
  一声厉声喝问骤然从几十步外的草丛里炸开,是马占山部负责夜间巡哨的警戒军官,身后跟着三四名持枪哨兵,已经将枪口遥遥对准这边。随行的几名日本工兵浑身瞬间绷紧,手心冒出冷汗,手指已经扣到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只待宫崎白山一声令下便要拼死搏杀。
  
  宫崎白山的手臂迅速向后一摆,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在落爪之前先把重心放稳了。他在那片黑暗中站着,感受着那几道从枪口方向投来的目光像细针一样钉在他身上。他往前踏出半步,开口的时候,一口流利地道的东北口音顺着夜风传了过去:“是我。”
  
  对面那名哨官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看见一道灰扑扑的轮廓从土岗后面站了起来,身形消瘦,站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当。他往前又走两步,枪口还端着:“你是什么人?夜里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宫崎白山把手从身侧放开,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个人在夜色里确认自己的手没有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像是蹲在自家炕头跟邻居聊天的语气:“马司令派我们过来巡哨查岗的。听说关东军那边来了个叫宫崎白山的狠角色,这家伙在吉东把萧羽峰都逼上了悬崖,这会儿调到北满来了,专盯我们的水源。司令吩咐,沿河一带要严加排查,任何动静都不能放过。你们辛苦了一夜,没碰见什么异常吧?”
  
  哨官半信半疑。夜色浓重,他只能勉强看见对面那道身影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粗布便装,听见一口地道的东北乡音,戒备稍稍松了几分,但枪口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来:“司令部派来的?怎么就你们寥寥几个人?夜里巡哨为何不带火把?”
  
  “带火光?”宫崎白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被问住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停顿,然后接上,“那不就是明着告诉日本人我们在哪么。宫崎白山刚调到北满,正愁找不到我们的踪迹,我们打着火把在河边走,那不是给他送靶子?司令特意交代过,这段日子全部暗哨夜行,人少才不容易暴露。你们这边河道附近,夜里可有发现什么异样动静?”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始终压在一个恰好的高度——不高到显得紧张,不低到显得心虚。他停顿的位置也恰到好处,像是真的在等对方回答。哨官皱着眉回想片刻,摇了摇头:“这大半夜,暂时没看见外人。你们既然是司令部派来的,那就仔细查,不过不要走得太靠上游,那边是主力战马取水的要害之地。”
  
  “晓得,我们心里有数。”宫崎白山淡淡应下,“天快亮了,你们也换防歇一歇。这片河段我们会走一遍,有什么发现明天天亮之前报上去。”
  
  哨官终于把枪口放了下来,语气里的戒备几乎完全松开了:“行,那你们小心行事,我们继续往前巡逻。”他转身朝身后那几个人打了个手势,带着哨兵调转方向,向着旷野另一边走远,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夜色深处,被风声吞没。
  
  直到那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再也听不见半点脚步声,四名工兵浑身紧绷的身子才敢慢慢松弛下来,个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一名工兵压低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宫崎中佐……方才实在太凶险了。”宫崎白山外表依旧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可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却在暗处悄悄攥紧又松开,像在确认那几根手指还听自己的使唤。他低声下令,嗓音沉稳如常:“别耽搁,继续走,到上游就位。”几人屏住呼吸,再度矮下身形,穿过荒草,顺利抵达河流上游僻静的河段。河水在夜色下哗哗流淌,工兵小心翼翼拆开密封容器,将药剂缓缓倾入流动河水之中。浑浊的河水卷动药剂,顺着水流,向着马占山义勇军驻扎的营地方向缓缓淌去。任务顺利做完,宫崎白山站在夜风里,望着奔涌而去的河水,一言不发。
  
  一天之后,七月一日,伪满洲国正式宣布省级区划调整。原吉林省滨江道划为滨江省,省会定在哈尔滨,由关东军直接指派日籍官员入驻各级行政公署。大批日军顾问进入东北各省公署,中国人仅任虚衔。消息传至第十四师团指挥部时,松木直亮正站在地图前面,听着大串敬吉汇报各部推进进度。一名参谋从帐外走进来,把一份刚译好的电文呈到他面前:“师团长,伪满政府正式宣布将滨江道划为滨江省,哈尔滨被划定为直接隶属关东军管辖的特别区域。大量日本官吏已经入驻省公署,掌握实权。此外,伪满财政部颁布了《盐税暂行条例》,统一东北食盐专营与赋税征收,所有盐税收入纳入关东军军需体系,作为驻军日常开销的固定来源。”
  
  松木直亮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声音不高:“盐税到手,军需就有了稳定的来源。熙洽控制海关之后,伪满的财政体系正在一步一步地收拢。”大串敬吉接话道:“哈尔滨、长春两地的日本侨民组织正在组织集会,宣扬‘日满一体’的口号,压制反日舆论。街头增设了伪满警察和关东军巡逻岗,城内几乎所有中小学从今天起启用新的教科书——全部改用日语授课,原有的国文教材一律废止,中国历史地理内容被全部删除。”
  
  松木直亮把电文放在桌案上:“教科书的事,是文教部那边在推行。他们想把东北的教育从根子上换成日本的东西。这件事不会马上见效,可十年、二十年之后,这里的年轻人就不会记得自己原来是什么人了。那时候,这片土地才算真正握在手里。”大串敬吉没有接话。松木直亮重新把目光落在地图上:“宫崎白山那边的水计开始见效了。马占山的骑兵已经废了大半,东撤的速度也在加快。”他顿了一下,“南京那边,蒋介石三十万大军正在赣南铺开,对中央苏区的第三次围剿已经正式开始了。兵力全部投在了南方,华北空虚,关外不会收到任何来自关内的实质性援助。告诉宫崎白山,北满这边尽快收尾,那边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而在义勇军东撤的路上,通信兵送来了一封从关内辗转递出来的消息。马占山靠在土坡上,接过那封已经被汗水和潮气浸得发软的密信,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蒋介石三十万大军正在赣南完成对中央苏区的包围,华北兵力被抽调了大半,北平、上海各界仍在呼吁停止内战、出兵收复东北,但南京方面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军事调动。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蒋介石在打红军,关内的兵力被拖在南边,他不会往东北派一兵一卒,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从关内带兵出关。他早就知道关内不会有援军。可每一次收到确认的消息,都像是在心里又把那根钉子按下去了一寸。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宫崎白山来了,骑兵废了,关内也没有援军。这一仗,已经没有退路了。传令下去,不要停,继续往东撤。”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朝着队伍前方走去。韩家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暮色中沉默地走着。远处的天际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像是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旧布正在被黑暗浸透。
  
  回到山道上的那辆骡车,也正在被同样的夜色包裹。婉柔靠在车厢壁上,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云子坐在她旁边,把一件旧棉袍搭在两个人身上。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一根被反复拉长的线,怎么也扯不断。云子没有睡,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婉柔安静的侧脸,然后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远处那道正在变暗的天际线上。她忽然想,这辆车正在穿过老爷岭,正在往吉林方向走,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个她并不想靠近的地方。可她没有说出来。
  
  夜色笼罩了所有人。蛟河车站的硝烟已经散尽了,北满的旷野正在被骑兵倒下的躯体覆盖,吉林通往长春的官道上,那辆骡车还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宫崎白山站在第十四师团营帐外的夜色里,像是正站在某条河流的分叉处——河水往两个方向流去,而他已经看不见那个遥远的山道上的骡车会流向哪里了。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回营帐,没有点灯,也没有叫任何人来。他只是站在夜风里,听着那条河流在夜色中奔涌的声音,直到天际晕开一缕浅白晨光。
  
  (第七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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