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乱世负红颜 > 第八十二章 故园惊变

第八十二章 故园惊变

第八十二章 故园惊变 (第2/2页)

马玉兰往前又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白山,那不是二爷的错。宫玲是关东军安插在叶府的卧底,所有证件都指向她,证明她是奸细——连我都不信,可那些证据摆在眼前,二爷当时也没办法。我也想阻拦,可是根本没有办法。赵铁生拿出那些证据的时候,二爷只是没有拦,他没有下令伤害她……他只是没有拦。”
  
  宫崎白山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叶陵勇身上:“没有拦,就是纵容。你当时如果拦住赵铁生,玲儿不会死。你没有拦,因为你不在乎。一个丫鬟的命,在叶家二公子眼里值几两银子?袁斌死后,你拉着五小姐回奉天,你心里有过半分愧疚吗?”
  
  叶陵勇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没有反驳。
  
  宫崎白山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磨过的石头:“袁斌被日军枪杀在锦州城门外的时候,是你带着五小姐去锦州的。你明知道日军要拿她当人质,明知道袁斌不会退,可你还是把她带去了。袁斌倒下去的时候,把香囊递回给五小姐,那枚香囊上还沾着他的血——你看见了,可你只是拉着她回来了。在你眼里,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时递出去的名额,至于她会不会碎掉,你不在意。”
  
  叶陵勇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没有……”
  
  “你没有?”宫崎白山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比高声质问更沉的力度,“袁斌在锦州城外倒下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站在几十步外,看着日军开枪。你看见他胸口那朵暗红色的花正在洇开,看见他跪在冻土上,手里还攥着那枚香囊。你没有冲过去,没有拦,没有替他挡那一枪。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着事情结束,然后你拉着五小姐回来了。你回来之后,跟谁说过一句——‘我后悔了’?没有。因为你从来没有后悔过。你只后悔那件事没有办成。”
  
  叶陵勇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可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婉心正站在自己院门口。她听见了那句“袁斌倒下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针线“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站在门槛边缘,像一尊被钉在那里的石像,攥着门框的手指指节泛白,嘴唇在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她想起那封“锦州尚稳”的信,想起“袁斌”说“伤口已经好了”时那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紧张。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像一本被风吹开的旧书,所有的页码都摊在她面前,她不得不看。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什么?你说袁斌死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像是一面被风吹了太久的旧旗终于撕开了口子。“不会的……他没有死……他还在和我写信……他说锦州尚稳……他说让我勿念……”
  
  她的记忆正在裂开——像是有人用一把钥匙插进了她锁了太久的门里,轻轻一拧,门开了,所有的东西都涌了出来。锦州城外那片被硝烟染黄的天空,袁斌倒在冻土上的样子,他胸口洇开的那朵暗红色,他把香囊塞回她手里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最后那句“婉心……别哭……”——那些画面她以为已经忘记了,可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被她关进了一扇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里。现在那扇门开了。她的膝盖一软,跪在了门槛上,双手抱住了头,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破碎而尖锐:“我的头好疼……我在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不回来……他答应过我的……”
  
  她的手指攥进自己的头发里,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面往外涌,她拼命想按住,可她按不住。她抬头看向宫崎白山的方向,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袁斌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也在那里吗?你看着他倒下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他是死在你面前的吗?他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我?他有没有说……他有没有说他还想回来见我?”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那些被堵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她只是在不停地问,像是在用那些问题把那些正在碎裂的东西重新粘回去。
  
  婉柔穿过回廊,快步走到婉心面前蹲下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她把婉心的脸按在自己肩上,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可她搂着婉心的力道是稳的,像是在替她把那些正在碎裂的东西一片一片地接住。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重重地落在这座院子的晨光里
  
  婉柔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发丝间拿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五姐,你等了那么久。现在你知道了,他一直都在你心里。他不会走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你。这枚香囊还在你手里,你绣的每一朵并蒂莲都在那里——你们之间所有的连接都在。他走的时候,他带着对你的惦记走的。他最后一口气,叫的是你的名字。你从来没有失去过他。”
  
  婉心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轻得像是在跟一段很旧很旧的话说话:“他最后一句话……是我的名字?”
  
  “是你的名字。”婉柔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一件正在碎掉的瓷器说话,“他叫了你的名字。他走的时候,心里装着你。所以你不能碎。你要是碎了,他最后看见的那张脸就碎了。”
  
  婉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她把额头抵在婉柔的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最深处翻上来、翻到表面、慢慢散开。她攥着那枚香囊的手指还是紧的,可她终于没有再把它攥在拳心里了——她把它摊开了,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绸面上那两朵并蒂莲模糊的轮廓,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答应过她的承诺,正在慢慢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她轻声说:“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哭’……我那时候没有听他的话。我哭了很久。可我现在知道了……他是怕我哭坏了,才那么说的。他舍不得我。他一直都舍不得我。”
  
  婉柔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埋在婉心的发丝里:“所以你现在不能哭了。你要替他好好活着,替他把那朵并蒂莲绣完。”
  
  婉心没有再说话,可她攥着婉柔袖子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流出来,像是一道被堵了很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水流经过的地方,干裂的泥土正在慢慢变软。她不知道那道河会不会在某一天重新合拢,可她至少还在这里,还握着她的手。
  
  婉月走进来,在婉心另一边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了婉心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婉如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可她伸手把婉心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了耳后,动作很轻很轻。李氏姨娘站在门外,用袖子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可她不敢出声——她知道女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如果她哭了,女儿会分心。金海燕站在窗边,手里的茶盘已经放下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微微发抖,可她也没有出声。
  
  婉柔站起来,转过身,面向叶陵勇。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满了整间屋子:“二哥,你带着五姐去锦州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袁斌真的死了,五姐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有没有想过,她坐在叶府后院的窗前绣并蒂莲的时候,她等的那个人已经不会回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她早上起来还能说‘锦州尚稳’的时候,她的记忆已经碎过一次了?你把她的记忆拼起来又打碎了,你拼不起第二次了。”
  
  叶陵勇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他没有说出来。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抬起来。
  
  婉柔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马玉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磨过之后的笃定:“二嫂,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拦不住,可你拦不住的时候,你也没有站在我五姐旁边。她跪在门槛上哭的时候,你站在回廊拐角——你看见了,可你没有走过去。”
  
  马玉兰攥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可她看见了婉心靠在婉柔肩上的样子——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层,只剩下一副薄薄的壳。她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低下了头。
  
  婉柔重新转回身,面对宫崎白山。她站在正厅门口,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反复磨过之后剩下的硬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了告诉五姐袁斌是怎么死的?为了在叶家所有人面前把那些旧账翻一遍?你已经报了仇了,你已经把赵副官全家都杀了。你还要多少血才能填满你心里那个洞?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不会让宫玲回来。你只会让活着的人更疼。你高兴了吗?”
  
  宫崎白山站在正厅中央,看着婉柔抱着婉心跪在门槛上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和压着声音的呜咽,用手挡着她的视线——那些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本能。他想起自己还是刘白山的时候,蹲在巷口等玲儿出来的那些黄昏——她每次从侧门走出来,步子都比上一次快一些,先看的是他冻得发红的手指,然后才看那些山货和野枣。他想起叶府的回廊、那些无声的午后、那些他站在暗处看着婉柔蹲在廊下给一只受伤的猫喂水的画面。那时候她低着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那只猫。那些画面没有因为他换了军装、改了姓氏就从记忆里消失。它们还在那里。
  
  安舒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她站在正厅侧门的位置,脊背挺直,目光平视着宫崎白山,“宫崎大佐,我夫君再过几天就会和武藤司令官一起来到奉天。他的军衔是少将,你的仇你也报了。我们叶家没有对不起你。刘管家在我们叶府一辈子,以前他收养了你,于情于理你不该恩将仇报。”她顿了一下,声音又稳了几分,“大佐,武藤司令官来了以后,他也不希望听到关东军内部不合吧。”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称量过才放出来的。那些话像是一根被拉直的线,把院子里的张力重新梳理了一遍。宫崎白山站在那里,风从回廊两端穿过来,吹动他肩头的衣料。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那些话放在天秤上称了一遍
  
  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被晨光吞没了。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婉柔和婉心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没有再说一句话,走出了叶府的大门。他的军靴踩在门槛上,跨过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婉柔扶着婉心站了起来,把她半搀半抱地送回了后院的房间。婉心靠在床上,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可她已经不再喊了。她只是攥着婉柔的袖子,像是攥着最后一根不会断的线。婉月跟了进来,在床边坐下,握着婉心的另一只手。叶婉如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可她的眼眶红了一圈。李氏姨娘从自己院子赶过来,看见婉心靠在床上的样子,腿一软差点跪倒,被丫鬟扶住了。她没有哭出声,可她的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念什么听不见的话。
  
  婉柔蹲在床边,把婉心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低地响着:“五姐,我在。你疼的时候,我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婉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她攥着婉柔袖子的手指,终于松了一点。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六妹,我是不是……一直在做梦?”婉柔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你现在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能慢慢走出来了。你还有我,还有三姐、四姐、七妹。你还有那枚香囊,还有那些你绣的并蒂莲。你绣的那些帕子我都看见了,每一朵都比上一朵好看。你绣的时候心里想着他,他知道的。他一直都在看着你。”
  
  婉心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已经被磨得发旧的香囊,指尖沿着绸面上那两朵并蒂莲的轮廓慢慢滑过。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那我以后……还绣。绣完了,放在他的坟前。”
  
  婉柔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埋在婉心的发丝里:“好。等你绣好了,我陪你去放。他一定会喜欢的。”
  
  窗外的晨光正在从东边的屋檐上方漫过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五姐微微垂下的睫毛上,像是一道正在缓慢铺开的、不会合拢的光。
  
  而在北平北部的别院里,同一片晨光落在萧羽峰面前摊开的兵力清册上。
  
  何冲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关外辗转送来的情报,纸面边角被汗渍和潮气浸得发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确认过才放出来的:“周队长从关外传回消息了。马司令没有死——死的是韩家麟。关东军对外宣传说是马司令,他的人头被关东军割下来挂在了海伦城头示众,对外说是马占山。消息传出去之后,冯占海那边士气受到了很大影响。”
  
  萧羽峰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韩家麟怎么死的?”
  
  “周队长说,韩家麟当时身边仅剩二十余人,弹尽粮绝遭到日军合围,宫崎白山所部也参与了这次作战,最后全员殉国。”
  
  萧羽峰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桌案后面,目光落在窗外,他顿了一下,“宫崎白山……他赢了,韩家麟怎么可能是宫崎白山的对手。”
  
  何冲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桌案上那张情报的边角。他沉默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还有一件事。四平站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关外,三家报纸同时登了头条,说少帅夫人已经在四平遇害身亡,随行的丫鬟也一起殒命。消息传得铺天盖地,关外商路上到处都在传,说关东军在四平车站设了伏,少夫人一下车就被枪杀了。可周队长在信里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不对劲——”
  
  他的话没有说完,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倩站在门口。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印子,指尖攥着门框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她没有看何冲,目光直直地落在萧羽峰面前的纸面上:“你们在说什么?我刚才听到了……你说谁死了?”
  
  何冲张了张嘴:“林倩姑娘……”
  
  “你别说话。”林倩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被压到了极处之后剩下的硬度,“你刚才说,四平站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关外——你说婉柔死了。你再说一遍,那消息是真的吗?”她的目光从何冲脸上移开,落在萧羽峰身上,“你告诉我。”
  
  萧羽峰把那份情报放在桌上,站起来。他没有走近她,只是站在那里:“情报上说,四平站确实有人遇刺身亡了。两个人,一个被误认为是婉柔,一个被误认为是云子。消息已经登报了,整个关外都在传。”
  
  林倩的腿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门框,稳住自己:“那到底是不是她?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不是她?”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裂开了一道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里往外涌,她拼命想把它堵住,可那道缝越来越大。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蛟河车站的时候?你跟我说——‘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方式,是在等别人看她。婉柔站在那里的方式,是准备去看别人。’那是你说的,你记得吗?你在蛟河车站的时候说过,‘如果她真的在那里,我能感觉到她。可我没有。站在那里的不是她。’你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不是在猜,你是在确认。你不需要看她的脸,你就能知道她是不是婉柔。那这一次呢?这一次你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如果你现在说‘我感觉到了’,那我就相信她还活着。你说了算。”
  
  林倩攥着门框的手指松开了。她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却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没有感觉。我没有感觉到她已经走了。如果她真的不在了,我应该能感觉到。可我没有。她还在。”她抬起头,“她一定还在。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她说话算话。”
  
  周队长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封情报。他看了看林倩,又看了看萧羽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少帅,我觉得这件事确实不太对劲。关东军如果要杀少夫人,在长春就可以动手,不必等她上了火车才动手。而且消息登报的速度太快了——四平站出事,第二天三家报纸就同时登了头条,像是有人在替那条消息铺路。如果关东军真的要杀她,他们不会让消息传得这么快。他们会压下来,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不会让满洲旧族的人看见叶家的女儿死在关东军手里。”
  
  萧羽峰的目光在周队长脸上停了一瞬:“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周队长把情报翻到第二页,“四平站当天的列车时刻表显示,那趟列车在四平停靠的时候,有人看见两个穿便装的人从站台上被人带走了。可没有人看见她们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列车上的人说,那两个人走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喊叫,不像是被强行押走的。如果少夫人真的被关东军押了那么久,她不可能在被人带走的时候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除非——”他顿了一下,“除非那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她。就像蛟河车站那次一样,关东军派了替身走明线,真正的少夫人走了暗线。四平站死的那两个人,也许根本就是另一组替身。”
  
  林倩抬起了头,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的嘴唇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线被什么东西重新接上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那她还在奉天?她是不是已经回到叶府了?”
  
  萧羽峰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晨光正在变亮,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台上,像一幅正在缓慢推开的水墨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在一个能让我们找到她的地方。四平站的消息传得越广,她就越安全——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没有人会再去找她。她会等。等风头过去,等她能自己走出来。”
  
  林倩站在那里,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可那颤里已经有了一点别的东西:“如果她真的还活着……那她一定在等我。”
  
  萧羽峰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所以你不能回奉天。如果你现在回去,你会被关东军盯上。她会想办法让人带消息出来,在那之前,你要在这里等着。你在这里,她就还有一个可以回来的方向。”
  
  林倩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像是在把那些话在心里反复地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她走回自己住的那间偏房,在门槛上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可她的肩膀一直在抖。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只要那个人还在等她,她就还有路可以走。
  
  八月七日,夜色从东边漫过来的时候,萧羽峰坐在别院的廊下,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北平送来的通报。何冲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油灯,灯焰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何冲开口,声音不高:“冯占海的主力正在向西转移,准备开进热河。关东军那边的部署也在收紧,多门二郎的部队正在向热河边境集结。国联调查团的报告还没有正式公布,可谁都知道那份报告改变不了什么——没有人会替东北出兵。武藤信义明天就到奉天了,他一到,关东军的整个指挥层都要换一遍。本庄繁在任的时候还把宫崎白山放在奉天,等武藤信义到了,宫崎白山未必还能继续待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而且我听说,关东军已经在筹划向热河扩张了——武藤信义上任之后,大概率会把热河作为下一个目标。”
  
  萧羽峰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他在奉天站住脚,就不会轻易被人挪走。宫崎白山不是那种靠别人赏饭吃的人。武藤信义就算想动他,也得先看看他手里那支别动队会不会听别人的话。本庄繁在离任之前替他把路铺好了,他能走多远,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何冲沉默了一会儿:“那少帅,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萧羽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廊下,夜风从他身边穿过去,吹动他衣摆的一角。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反复掂量过很多次的笃定:“等冯占海进了热河,等关东军的注意力被牵扯到西边,等武藤信义忙着收拾本庄繁留下的摊子——那时候,才是我们该动的时候。”
  
  远处的夜色很沉,像一匹被反复浸染过的旧布。风穿过别院的院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不会合上的书。那些已经走过的路还没有消失,它们还在脚下,风一吹,就会重新浮起来。
  
  (第八十二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穿越星际妻荣夫贵 长生从炼丹宗师开始 道侣助我长生 被夺一切后她封神回归 抗战之杀敌爆装系统 星海曙光 荒唐的爱情赌局 仙业 逍遥小贵婿 保护我方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