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劫营
第七十章:劫营 (第2/2页)他刚刚强行压下了喉头的那口逆血,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抖:“诸位,昨夜之辱,尔等都看到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应声倾倒,茶水溅湿了铺着的粗糙地图:“我数十万大军,竟被区区三千汉军宵小之辈如入无人之境,烧我粮草,扰我军心!这不仅是粮草的损失,更是我黄巾的奇耻大辱!”
帐内诸将,或垂首,或蹙眉,或面露愧色。
项燕此刻脸上也满是凝重,沉声道:“大贤良师息怒。
昨夜之事,我等确有疏忽。那汉军狡诈,利用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之机,行此偷袭之举。
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重整防务,严查奸细,并安抚军心。”
“安抚军心?”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正是张献忠。
他豹眼环睁,脸上横肉抖动:“项老将军说得轻巧!粮草烧了大半,弟兄们本就吃不饱,如今更是人心惶惶!依我看,不如即刻挥军猛攻虎牢关,踏平此关,活捉刘御那黄口小儿,方能泄我等心头之恨!”
“不可!”黄巢立刻反驳,他目光锐利,带着一丝冷冽:“献忠兄弟,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我军新遭此劫,士气正颓,若强行猛攻,只会徒增伤亡,正中汉军下怀。
师尊,昨夜偷袭,汉军目的在于‘惊扰’,而非决战。他们正是想激怒我等,让我等自乱阵脚。”
方腊也接口道:“黄先生所言极是。
汉军此举,意在拖延时日,以待援军,或寻找我军破绽。我军当稳扎稳打,不可轻举妄动。
当务之急,是尽快补充粮草,同时加强营寨防御,严防汉军再次偷袭。”
窦建德为人沉稳,补充道:“方将军说得对。
粮草乃重中之重,需立刻派人回后方催调,同时派出轻骑,搜索周边,看能否缴获一些汉军的补给,或劫掠附近郡县。
至于防务,需重新布防,增加夜间巡逻的频次与力度,营寨之间需相互呼应,遇袭时能迅速支援。”
陈友谅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缓缓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我以为,光守是守不住的。
汉军既然敢来,我等便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可暗中派遣一支精锐,绕过虎牢关,袭扰汉军后方粮道,使其也尝尝粮草被断的滋味。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张士诚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陈将军之计虽妙,但虎牢关附近汉军必然布有眼线,绕道而行,风险极大。
万一被识破,恐又是一场损失。”
方国珍也附和道:“是啊,如今我军士气低落,若再遭败绩,恐难以为继。还是谨慎为上。”
众将各抒己见,一时间帐内议论纷纷,有主张强攻的,有主张固守的,有主张奇袭的,莫衷一是。
张角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这些渠帅所言,都各有其道理,但也都有其顾虑。
昨夜的夜袭,如同在他心头剜了一刀,不仅损失了粮草,更重要的是,动摇了军心,也让他对自己的部署产生了一丝怀疑。
项羽重伤,无疑是断了他一臂。
如今帐下虽猛将如云,但却缺乏一个能一锤定音、统摄全局的人物。项燕虽老成持重,却略显保守;黄巢虽有勇有谋,却非帅才;陈友谅、张献忠之流,或阴鸷,或残暴,难堪大任。
“够了!”张角猛地喝止了众人的争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众将:“粮草必须补充,防务必须加强,这是底线!”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至于反击,吾意已决!”
“大贤良师(师尊)英明!”众将齐声应道,目光都集中在张角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张角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指向虎牢关:“汉军既然想拖延,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传我将令,三日后,全军出击,猛攻虎牢关!”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寂静。连主张强攻的张献忠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张角会如此决绝。
项燕急忙道:“大贤良师,三日内粮草恐难补齐,士兵们也尚未从昨夜的混乱中完全恢复……”
张角打断他:“项老将军,正因粮草将尽,我等才更无退路!必须速战速决!三日之内,我会亲自督促粮草调运,同时,全军将士,今日起,减半口粮,勒紧裤腰带,也要给我打出这口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我要让刘御知道,我黄巾百万之众,绝非区区一场夜袭就能吓倒的!我要让他为昨夜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黄巢!”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为先锋,三日后,第一个给我攻上虎牢关!”
“末将领命!”黄巢抱拳,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张献忠!”
“末将在!”
“你率部为左翼,配合黄巢进攻!”
“得令!”张献忠兴奋地应道,仿佛已经看到了攻破关隘的景象。
“窦建德!”
“末将在!”
“你率部为右翼,稳住阵脚,防止汉军突袭!”
“末将领命!”
“项燕老将军!”
“老臣在!”
“你为中军主帅,协调各部,调度粮草!”
“老臣遵旨!”项燕虽有担忧,但还是领命。
“陈友谅、方腊、方国珍、张士诚!”
“末将在!”四人齐声应道。
“你们各率本部,随时听候调遣,作为机动之师!”
“遵令!”
一道道命令下达,原本有些混乱的军心,似乎在张角这破釜沉舟的决心下,重新凝聚起一丝力量。
尽管前路依旧凶险,粮草短缺的问题也并未根本解决,但至少,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行动方向。
张角看着众将领命而去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赢了,或许能一鼓作气拿下虎牢关,打开通往洛阳的门户;输了,黄巾起义的火种,可能就此熄灭。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东方已完全亮起的天空,以及远处那座在晨曦中依旧显得巍峨而坚固的虎牢关,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刘御……”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咀嚼着什么苦涩的果实,“三日之后,便是你我了断之时!”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黄巾大营的废墟与焦土之上,也照亮了虎牢关那冰冷的城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