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塌山
第一百五十五章:塌山 (第2/2页)“我们撤出去的时候,把坑道里所有的支撑木全部炸掉,再把主坑道顶板打松。尸潮一旦挖通,会沿着最宽的巷道冲,冲击波会把它们自己埋进去第二次。”何成局停了几秒,喘匀了气,才继续,“而且,如果两头丧尸皇同时进入坑道,塌方会让它们至少再损失一头。”
“你凭什么保证塌方只砸它们,不砸我们?”余素汐问。她的声音很冷静,像在推演一个数学题。
“我们不在这条坑道里。”何成局指了指地图上西侧的一个点,“我们转移到旧采区最西端的辅助通风井。铁志军说,那边有一条旧时运矿的窄轨,能通向山后的谷底。大部队从那里撤出去。坑道里只留断后的人。”
“谁断后?”
何成局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灰色印记。掌心的纹路已经蔓延过了手腕,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层诡异的刺青。他握了握拳,掌心那团灰白色的光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第三层空间已经空了一大半,但还在缓慢地从四周汲取能量,像一只饿疯了的野兽在舔舐地面。
“我和苏晚。”他顿了顿,“还要一个熟悉坑道的人。小武。”
这话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柳惠珍第一个开口:“我去。”声音不大,却像铁钉钉在石头里。陈雨桐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好听见,脚步停在门口。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何成局,那眼神像要从他骨头里剜出点什么。
“不行。”何成局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谁都能听出这两个字的分量。
“我说我要去。”柳惠珍很少这样固执。她松开了他的手,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深夜里独自亮着的灯。她的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最后落回何成局脸上,“你们男的都以为自己在护着谁。可要死的时候,谁都一样。我陪你断后,多一双眼睛,也多一双手。”
“你会开枪吗?”方晴突然问了一句。
柳惠珍没回答。她走到石室角落,拿起方晴靠在墙上的那支步枪,熟练地拉栓、上膛、关保险,然后放下,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她的动作不如方晴快,但很稳,像是练过千百遍。何成局看着她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校园基地的仓库里,柳惠珍第一次替他挡开一个闹事幸存者时,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你什么时候练的?”何成局问。
“你在外面杀丧尸的时候。”柳惠珍低声道。
最终,何成局没有再反对。他让陈雨桐把粥递过来,自己一口一口喝下去。粥很稀,里面有几片干菜叶,咸得发苦。但他还是喝完了,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当天夜里,铁志军带着人把坑道里剩余的炸药重新布置在关键支撑点。小武像耗子一样在巷道里钻来钻去,把起爆线一条条接好。方晴指挥能动的士兵把伤员先转移到西侧的旧通风井附近,用现有的木板和担架做成简易滑架。陈雨桐和唐婉晴带着几个轻伤员,把所有药品和绷带集中到后撤路线上,沿途设置临时医疗点。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苏晚已经回来。她脸色青白,耳后的贴片已经取下来,露出一小块磨红的皮肤。她喝了几口水,对何成局说:“塌方带外围的丧尸至少比昨晚多了三倍。正面那两头丧尸皇还在,而且在往北侧山道派兵。它们不想只从一个点突破。”
“北侧山道能过多少?”何成局问。
“如果只是普通丧尸,勉强能拦住。但如果有一头丧尸皇绕过去,方晴守不住。”苏晚说得很直接,“除非我们提前把山道上方的那块危岩凿下来,制造第二次小规模塌方。那边的岩石已经松动了,用炸药能崩下来。可那样一来,我们自己后撤的路也断了。”
何成局沉默不语。他闭上眼睛,像在脑海里把整个象鼻岭的地形重新拼了一遍。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先把大部队从西侧通风井撤出去,能走多少走多少。伤员全部进我的第二层空间,休眠带走。等外面的人安全了,再动手炸北侧山道。如果顺利,我们从西面追上大部队。”
“如果不顺利呢?”方晴问。
“那就没人需要想以后了。”何成局说。
这一天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人用刀背一下下剐着。从下午开始,尸群对东侧山道的试探性冲锋就断断续续没有停过。大刘带人守在那里,用仅剩的几箱手雷和汽油制造火烧区。余素汐从西面的老矿洞发回消息:找到一条可用的窄轨,能通到山后一处隐蔽的谷底,但轨道有几处被落石堵住了,需要工兵去清理。方晴把这事接了过去,带着几个还能走路的工兵往西去了。
入夜前,何成局把柳惠珍、陈雨桐叫到身边。三个人在昏黄的矿灯下坐了一会儿。何成局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三份,递过去。柳惠珍接过,没吃。陈雨桐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小块,忽然低声说:“何成局,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三个人回到南京的校园基地,在仓库里吃面。你煮的面特别咸。”
何成局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没放油,盐都结成了块。”
柳惠珍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把那块压缩饼干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吃一顿很正式的饭。
夜里十一点,西侧通风井方向传来几声清响,是方晴发来的信号。何成局扶着墙站起来,把外套系在腰间,将那支步枪斜背到身后。柳惠珍替他系紧肩上的绷带,又仔细检查了他的弹匣。陈雨桐在门口与唐婉晴低声交代着什么,说完最后一句,转过头来。
“陈雨桐和大部队走。”何成局说。
陈雨桐没说话。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她退回去,背起自己的医疗包,朝西侧的坑道走去。她没有回头,脚步很稳,像在数着步子。
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融入黑暗,才对柳惠珍说:“我们也走吧。小武已经在坑道里等着了。”
柳惠珍点头。她从墙上取下一盏手电,又检查了一遍枪膛,把几枚手雷挂到腰带上。两人沿着坑道往东走,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个岔口处与小武会合。小武脸上贴着纱布,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手里握着一根起爆线轴。
“何师长,都接好了。从这里到主坑道,一共四组,顺序起爆。”小武压低声音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何成局拍了拍他的后脑,像拍自己儿子那样。小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想笑,眼睛却湿了。
远处,塌方带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越来越大,像什么东西正在凿穿石头。何成局端起枪,对柳惠珍和小武说:“走吧。让它们进来。”
三人转身,向更深的矿道走去。身后的黑暗里,第一根支撑木发出了爆裂的脆响,像一根被生生掰断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