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青丘的门与……陵丘
第355章 青丘的门与……陵丘 (第1/2页)那地方叫青丘,而她叫涂山绫。
小绫儿从记事起,就一直住在那儿。
她从来没有出去过,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就是漫山永远不谢的桂花,永远是暖的溪水,和天上那片永远不落的淡金色霞光。
哦,对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这地方,一年到头,会开三四次门。
门的位置在半山腰。
平时看着,那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光滑岩壁,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出来。可每逢那么几天,那片岩壁上就会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细细的、竖着的白光。
白光会一点一点地往两边撑开,最后撑成一道发光的门。
门的那一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族里的那些姐姐们,管那道门后头的地方叫“外头”。
而每一次门开的时候。
都会从那白茫茫的雾气里,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束着一丝不苟的道髻。穿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柄桃木剑。
他从来不笑。
话也少,少到有时候在院子里坐一整天,也说不上十句话。
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站着的时候也是,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把他压弯。
族里的人都不太喜欢他。
小绫儿看得出来。每次他进来,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姐姐们,都会安静下来,远远地绕开。
可她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因为……
“绫儿。”
那男人每次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蹲下身,把手伸进怀里。
“过来。”
第一次。
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是一包芝麻糖。
用粗糙的油纸包着,早就在怀里揣碎了,倒出来是一堆渣。
小绫儿两只小手捧着那包碎渣,一点一点地舔,舔得满脸满手都是芝麻。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到山外头的东西。
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弯成了两道明亮的月牙。
第二次。
是一只用桃木疙瘩削成的小狐狸。
削得极丑,简直丑出了天际。
四条腿一条长一条短,那条尾巴更是像根烧火棍,脸上那两个眼睛是拿刀尖硬戳出来的两个洞。
丑得那些姐姐们看见了,都捂着嘴偷偷地笑。
可小绫儿却把它当成了宝贝。她每晚抱着那只丑狐狸睡。
第三次,是一根红头绳。
他不会绑。
他那双拿了二十多年剑的手,指节修长,捏着那根细细的红头绳,笨拙得就像是在拆解什么复杂的机关。
他站在小绫儿身后,绑了半天,还不小心把小绫儿的头发给拽疼了。
小丫头“哎哟!”叫了一声。
那男人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烫着了一样。那张温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手足无措的神色。
“……疼了?”他的声音很低。
“不疼!”
小绫儿一把捂住自己的小脑袋,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冲他笑得无比灿烂。
“爹爹再绑一次!”
……
她管他叫爹爹。
在小绫儿幼小的心里,她一直觉得,爹爹是这天底下最厉害、最好的人。
可爹爹,从来不在青丘留宿。
不管来的时候是清晨还是傍晚,也不管小绫儿怎么拉着他的道袍下摆晃悠,怎么翻来覆去地给他讲这几个月里青丘发生的那些琐碎小事。
只要天一擦黑,那道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他就走。
每一次,都走。
而每一次他走的时候。
娘都会牵着她的手,站在那道发光的门前。
看着那道白光一点一点地合上,直到彻底消失,那片岩壁重新变回一片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娘也不动。
就那么站着,站很久很久。
“娘。”
小小的绫儿仰着头,扯了扯她娘的红色衣角。
“爹爹为什么不住下来呀?”
涂山婳低下头。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头顶那两只软软的耳朵。
“他要回山上去。”
“山上有什么呀?”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
“……有他要守的东西。”
“……”
小绫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那……那个东西,比绫儿还重要吗?”
“……”
涂山婳没有说话。
那双绝美的眉眼,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片已经合上的岩壁。
许久,她才轻轻地开口。
“乖。”
……
后来的那一次。
不是门开的日子。
那天夜里,小绫儿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敲门声。
是“轰”的一声闷响。
整座山都跟着晃了一下,屋顶上簌簌地掉下来一层灰。
小绫儿抱着她那只丑狐狸,光着脚跑出去。
——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爹爹。
可是……爹爹不对劲。
他那身永远洗得干干净净、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青色道袍,此刻烂成了一条一条的。
左边的肩膀上,有一大片湿漉漉的深色,那液体正顺着他破烂的袖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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