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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徐妙云的激将法

第13章 徐妙云的激将法 (第1/2页)

夜色深沉,更漏声残。
  
  魏国公府后院,戎器房。
  
  此处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四周静谧得只听得见秋虫呢喃。
  
  徐达独自坐在一张斑驳的楠木方凳上,先前在大太监杜安道搀扶下的那股子烂醉如泥的浑浊态,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那一双虎目清明如镜,透着常年征伐才有的冷冽杀气。
  
  他拿起一方白褐色的鹿皮,缓缓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那是当年北伐之时,皇帝亲赐的大将军剑。
  
  只见那锋刃如霜,未曾生锈,亦如其主。
  
  门外忽有细碎的脚步声停驻。
  
  徐妙云从侍女手中接过托盘,那是一碗散发着酸楚气息的醒酒汤。
  
  她并未急着推门,而是微微侧首,对身后跟着的两个贴身丫鬟吩咐道:“你们且都退下,退至院外,无我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半步。”
  
  “是,大小姐。”
  
  丫鬟们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敛衽一礼,悄声退下。
  
  如今这京师里头,仪鸾司的眼线就像那墙角的青苔,不显山不露水,却无处不在。
  
  这戎器房乃是魏国公府重地,一旦谈及北边军务或是宫中秘闻,自是要万分小心。
  
  待脚步声远去,徐妙云这才伸手推门。
  
  “吱呀。”
  
  门扇轻启,徐达听见动静,很是自然地将大剑回鞘。
  
  “呛”的一声脆响后,他抬头望向门口,见是自家大闺女,面部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徐妙云将醒酒汤置于桌案,并未开口询问父亲方才为何装醉。
  
  她轻声开口道:“爹,这是放了葛根与陈皮熬的,最能解那宫廷玉液的酒劲。”
  
  徐达看着长女这般模样,那紧绷的肩头这才垮塌下来,长叹道:“丫头,这一夜,爹这脑子比打了一场恶仗还累。”
  
  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愤愤道:“今晚的赴宴,陛下说那是家宴,家宴个鬼。从皇后娘娘把那盘烧鹅端上来那一刻,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徐妙云闻言微微一滞,那两道修长的黛眉微不可察地蹙起:“烧鹅?爹今晚又吃烧鹅了?”
  
  徐达面皮一僵,端着碗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坏了,说漏嘴了。
  
  “没,我没有,怎么可能,别瞎说啊。”
  
  徐达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
  
  “你那军令如山,爹哪里敢违抗?你也不想想,你爹我是那种不遵医嘱,也不听闺女话的人吗?就是陛下……陛下他太客气,非得劝,我不吃那是抗旨啊。”
  
  看着女儿那渐渐眯起的危险眼神,徐达赶紧竖起一根小尾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尖尖,心虚地补充道:
  
  “我就吃了一口,真的,就这一小口意思意思,那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
  
  徐妙云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徐达,那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直看得这位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局促地搓着手背。
  
  半晌,她才轻叹一声,将那碗醒酒汤推了过去:“爹,把这汤喝了,哪怕是没醉,到底是入了腹的酒水,伤身子。”
  
  徐达如蒙大赦,端起碗来如同饮牛饮水,三两口便灌了下去。
  
  待那一股子热气压下了胃里的不适,话题这才转回了正轨。
  
  徐达抹了抹嘴:“今日这哪是什么寻常宴席,分明是场鸿门宴,陛下的心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想跟咱们徐家结亲。
  
  徐妙云闻言,面上神色未变。
  
  她抬手挑了挑烛芯,那烛火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宫里要和咱们联姻?皇后娘娘今日见过我,许是那会看上女儿了?”
  
  徐达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种常年与斥候打交道练就的审视。
  
  他想要从自家闺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些端倪来。
  
  看她对这婚事有何反应。
  
  看她有没有被吴王那个小兔崽子给勾跑了。
  
  于是,他故意板起脸,冷哼一声:“看上又如何?陛下想要拿咱们当自己家人?嘿,说是这么说,但丫头你也知道,咱家那是公侯门第,若是真要把你嫁进去,那日子未必有在府里舒坦。”
  
  “好,陛下他若是愿意让燕王来咱魏国公府当个上门女婿,日后孩子都姓徐,那我就算认他这个亲家,否则免谈。”
  
  他特意咬重了“燕王”二字,余光死死锁住女儿的脸庞。
  
  绝口不提还有那个天天往这魏国公府跑的吴王殿下。
  
  徐妙云正欲将银挑子放下,闻听此言,那只素白的手腕只是在空中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面色如常,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诧:“燕王?四殿下?”
  
  徐达仔细端详着女儿的神色,并未从那一汪深潭中看出半点涟漪,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
  
  莫非这丫头真的对吴王那小子毫无意思?
  
  可若是没意思,那为何每回那混小子来自己府上蹭吃蹭喝的。
  
  哪怕是两人未必见了面,但这丫头接下来那几日,不管是抚琴还是看账本,那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平日里少见的舒展。
  
  就连大黄偷吃都不怎么挨骂了。
  
  那心情明显是极好的,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是以前的玩伴?
  
  还未等他琢磨明白,徐妙云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陛下提了联姻,那这烧鹅的另一层意思……爹可是又要挂帅出征了?”
  
  这一问,如重锤落地。
  
  瞬间将徐达从那点儿女情长的算计中轰醒了过来。
  
  此前在那乾清宫突闻婚事,又被陛下用那陈年旧事一通诬蔑,弄得他有些上头。
  
  此刻被女儿一语道破,只觉胸中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
  
  出征。
  
  结亲。
  
  这两件事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凑在一块?
  
  这分明是拿这门亲事当成了安抚他徐家的筹码。
  
  徐达那张微黑的方脸上骤然腾起一股怒气。
  
  “砰!”
  
  拳头重重砸在梨花木桌案上,震得汤碗嗡嗡作响。
  
  “我就知道没安好心。”徐达咬牙切齿:“这老哥哥,到了这时候还在跟我玩这一套,他是要我用亲闺女去当投名状啊。”
  
  徐达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朱皇帝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把我徐达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要了去?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是,他是要让我去帮李文忠收拾烂摊子,可也不能拿我闺女的终身大事作保啊。”
  
  “那是皇家,那是高墙禁闱的牢笼。”
  
  徐达越说越是火大:“别的咱不说,那小子整天脑子里全是些歪门邪道,一会弄个空心枪,一会弄个短箭筒,看着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主。你说你嫁过去,天天陪着他钻研那些个古里古怪的草药方子和歪理邪说,爹想闺女了怎么办?我总不能腆着这张老脸,整天往那不出门的咸鱼女婿庄子里钻,就为了蹭口热乎饭吧?”
  
  他猛地顿住脚步,背对着徐妙云,声音斩钉截铁:
  
  “不行,这事不能答应,爹这就写奏本去。爹宁愿这辈子就在中书省里头给那帮文官磨墨,在家里头拍苍蝇,我也不会为了那领兵的虎符,把闺女往那个……往那个火坑里推。”
  
  说着,他当真就要往书房冲。
  
  徐妙云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话里的漏洞。
  
  爹方才说燕王殿下要当上门女婿,可紧接着又说这女婿整天琢磨空心枪、短箭筒,还不务正业地研究草药方子……
  
  燕王殿下向来只喜弓马娴熟,最是不耐烦那些杂学,而爹口中这位咸鱼女婿,听着倒像是另外一个人。
  
  既然不是燕王……
  
  徐妙云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道:
  
  “爹这火发得有些蹊跷,燕王殿下逃婚在前,已是让徐家颜面受损。陛下为了安抚您挂帅出征,若是再提燕王,那岂不是故意打徐家的脸?这断然是不合常理的。”
  
  “既要换人联姻以示恩宠……如今宫中适龄皇子,除去燕王,便只剩下了一位。”
  
  “陛下这次提的,莫非是那位……吴王殿下?”
  
  “可不就是那个小兔崽子。”
  
  被亲闺女一语道破天机,徐达也是急火攻心,外加那一肚子的憋屈再也藏不住了,顺嘴就把心里的大实话给秃噜了出来:
  
  “那皇帝老哥哥简直是乱点鸳鸯谱,说什么燕王那事不作数了,要亲上加亲换成老五。”
  
  “呸,还亲上加亲?那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那老五平时装得跟条咸鱼似的,看着比谁都懒,谁知道肚子里全是弯弯绕,今日你爹我在乾清宫才琢磨过味来,那小子早就没安好心,那是早早就盯上咱们家了。”
  
  话刚出口,徐达那魁梧的身躯便是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儿,那股子骂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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