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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朱橚的最后一丝力,为大明劈开二十年太平

第109章 朱橚的最后一丝力,为大明劈开二十年太平 (第1/2页)

天地在转。
  
  朱橚的后脑勺磕在了草地上,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拿手攥住了拧了一圈,远近高低全搅成了一团浑浊的色块。
  
  他是被一杆长枪捅下马的。
  
  冲阵的时候他没有缩在队伍后面,而是选择了六百铁骑的锥尖位置。
  
  目标不是王保保本人,是王保保的中军大纛。
  
  帅旗比人头值钱。
  
  砍了王保保的脑袋,消息传遍全军要半个时辰,传的过程中真假难辨,蒙古兵会将信将疑,军心未必立刻崩盘。
  
  可帅旗一倒,方圆数里之内所有人都能看见,不需要传话,不需要确认,旗倒便是败了,这是刻在每一个士卒骨子里的本能。
  
  六百铁骑一路凿穿了王保保中军外围的两道骑兵屏障,直插到帅旗附近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然后那杆长枪从侧面捅了过来,枪尖磕在他的胸甲上滑了一下,顺着甲片的缝隙钻进了腰肋。
  
  入肉不深,山文甲底下还有两层内衬挡着,可枪杆的惯性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了出去。
  
  摔下来的时候后脑勺撞在了一具尸体的铁盔上,眼前炸开了一团白光,白光散去之后便是这副天旋地转的模样。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了右眼里,视野立刻糊了半边。
  
  他抬手抹了一下,满手的红。
  
  头破了。
  
  朱橚趴在草地上,用手肘撑着身子,拼命眨了几下眼,试图把眼前那团浑浊的画面拧回正常。
  
  视线慢慢清了几分。
  
  最先看见的是“晚起”。
  
  黑马就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马铠上多了四五道新劈的砍痕,后臀的马甲被一杆长枪捅穿了,枪杆还插在里面,断了半截。
  
  “晚起”在流血。
  
  可它没有倒,四条腿撑在地上,头低着,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前蹄朝着靠近的蒙古兵刨去。
  
  一个蒙古轻骑试图绕过马头冲向朱橚,“晚起”侧身一撞,马胸甲的铁沿磕在那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跌倒,被后蹄踩了上去。
  
  朱橚的目光越过马背,看见了更远处的战场。
  
  郭英和一个穿着镶金铁甲的蒙古将领缠在了一处,那将领身手极快,开山斧劈过去他便往侧面一闪,闪完了弯刀反手回撩,刀刃贴着郭英的肋甲滑过,火星子崩了一串。
  
  郭英的力气碾他绰绰有余,可那人的身法滑得像泥鳅,硬是在开山斧的绞杀圈里周旋着不倒。
  
  平安的大关刀已经卷了刃,正拿刀背砸人,每一下都带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瞿能的镔铁枪挑翻了一个蒙古骑兵之后,枪尖朝后一扫,将另一个扑上来的步卒拍在了地上。
  
  梅殷在更外围的位置,令旗左挥右挡,将后方赶来增援的蒙古骑兵一拨一拨地切割开,堵在外面。
  
  他们在替他争时间。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臂甲,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殿下,伤着哪了?”
  
  徐允恭的脸凑在面前,钩镰枪夹在腋下,空出来的手按在了他的额角上,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朱橚嘶了一声,痛意从伤口处炸开,反倒将脑子里那团浆糊震散了大半。
  
  “别担心,我没事。”
  
  朱橚清醒了。
  
  他一把推开徐允恭的手,站直身子朝四周扫了一圈。
  
  帅旗就在五十步外。
  
  旗杆有小腿粗细,旗面在夜风里猎猎翻飞,绸缎的边角在风里抖得哗哗响。
  
  旗下的护卫不多,大约三四十人,都是王保保的旗卫亲兵,甲胄齐整,将旗杆围在正中。
  
  可朱橚的铁骑已经冲散了外围,这三四十人身后没有第二道防线了。
  
  问题在时间。
  
  王保保的增援正从三个方向往这边赶,梅殷的调度挡得住三五拨,挡不住三五十拨。
  
  继续在这里缠斗下去,对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最终把他们六百人吞掉。
  
  “不要打乱仗。”朱橚朝身边能听到他喊话的二十几个人吼了一句,“三三搭配,一个刀盾手顶前面,两个长枪兵跟后面,朝帅旗推。不要散开,不要追单个的鞑子,盾挡住了枪就捅,捅完了往前走,走到旗杆底下为止。”
  
  他从地上捡起一面死去的蒙古兵丢下的圆盾,左手套上,右手摸到了腰间的雁翎刀。
  
  刀还在。
  
  “我顶前面,允恭跟我后头。”
  
  徐允恭将钩镰枪从腋下抽出来横在身前,枪尖对准了帅旗的方向。
  
  朱橚迈出了第一步。
  
  盾面顶在胸前,刀压在盾沿后面,步子不快,一步一步地踩着尸体和碎片朝前推。
  
  第一个挡路的蒙古兵从右侧扑过来,弯刀朝他的脑袋劈下。
  
  朱橚将盾面朝上一抬,弯刀砍在铁皮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右臂从盾沿下方探出去,雁翎刀横着一抹,刀锋切过了那人的小臂。
  
  那人的手腕一松,弯刀脱手,朱橚还没来得及补第二刀,徐允恭的钩镰枪已经从他肩膀旁边伸了过去,枪尖扎进了那人的咽喉。
  
  第二个从正面冲过来。
  
  朱橚用盾面撞了他一下,那人被顶得朝后踉跄了半步,左侧跟上来的一杆明军长枪从他的肋下捅了进去,拔出来带着一蓬血沫。
  
  三三搭配的推进阵型,在这种近距离的混战里效果极好。
  
  刀盾手只管扛住正面的冲击,不用分心去杀人,后面两杆长枪负责收割所有被盾面挡住或减速的敌人。
  
  这就是后世戚继光鸳鸯阵的底色。
  
  蒙古兵一个个冲上来,一个个被长枪捅倒在地上。
  
  三十步。
  
  二十步。
  
  帅旗的护卫方阵动了。
  
  三四十个旗卫亲兵举着盾牌朝这边压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伟的蒙古将领,铁盔上插着三根鹰翎,手里握着一柄阔刃马刀,刀身比寻常的弯刀宽了一倍,劈下来的时候带着呼呼的风声。
  
  旗卫将军。
  
  这人的武艺远在方才那些蒙古兵之上,第一刀劈在朱橚的盾面上,震得他整条左臂发麻,盾面上的铁皮凹进去一块。
  
  第二刀紧跟着来了,朱橚的盾举不起来了,徐允恭的钩镰枪横着架住了那柄马刀,枪杆和刀刃磕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
  
  旗卫将军收刀再劈,朱橚蹲下身子从盾面后方闪了过去,同时右手探进腰间那个布袋里。
  
  石灰。
  
  他将数包石灰朝那旗卫将军的面门甩了出去。
  
  白色的粉末在火光里散成一团雾,扑在了旗卫将军和他身后三四个拼死护旗的蒙古兵的脸上。
  
  旗卫将军惨叫着松开了马刀,双手去捂眼睛。
  
  他身后的几个蒙古兵也是一样,白粉糊了满脸,泪水和石灰搅在一起,在眼眶里烧成了一团浆糊。
  
  朱橚没有补刀。
  
  他从那些捂着眼睛嚎叫的人中间穿了过去,冲到了帅旗的旗杆底下。
  
  旗杆是整根原木削成的,碗口粗,拿雁翎刀去劈,三十刀都未必砍得断。
  
  可旗面不是长在木头上的。
  
  三根粗麻绳将旗面系在旗杆顶端的横梁上,绳头在风里晃着。
  
  朱橚没去砍杆子,刀锋朝上一挑,搭在了最近那根麻绳上。
  
  一刀。
  
  麻绳断了一根,旗面的左角垂了下来。
  
  第二刀割在第二根绳上,麻丝崩开,旗面歪了大半,只剩最后一根绳子吊着,在风里拧成了一团。
  
  第三刀。
  
  最后那根麻绳应刃而断,整面帅旗失去了所有的着力点,从旗杆顶端滑脱下来,绸缎的旗面在空中翻了一个卷,然后沉沉地砸在了草地上,扬起一蓬尘土。
  
  帅旗落了。
  
  朱橚站在那堆瘫软的旗帛旁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了脚边的绸缎上,洇出几点暗红的印子。
  
  欢呼声从南面传来了。
  
  最近的明军车阵里率先炸出了一道声浪。
  
  紧接着像野火一样从一座车阵传到下一座,从花心传到外围,传遍了整条赤勒川谷地。
  
  “帅旗倒了!”
  
  “鞑子的帅旗倒了!”
  
  “吴王万胜!”
  
  朱橚转身朝南面望去。
  
  他的视线越过那片翻涌的战场,越过那些还在厮杀的身影和冲天的烟尘,看见了明军中军车城的方向。
  
  蒙古人正在溃退。
  
  铁甲的洪流正朝着各个方向四散奔逃,像一锅沸腾的水忽然被人从底下抽掉了火,翻滚的气泡在一瞬间全灭了。
  
  帅旗倒地的消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蒙古军中扩散,不需要传令兵,不需要号角,每一个回头张望的蒙古兵都能看见那面中军大纛不在了。
  
  旗倒便是败。
  
  蒙古人信这个,比信长生天还虔诚。
  
  紧接着更猛烈的欢呼声从南面谷口的方向涌了过来。
  
  朱橚眯着右眼,左眼拼命地朝那个方向辨认。
  
  火把。
  
  谷口的方向亮了起来,火把一簇接着一簇地从豁口里冒出来,越冒越多,最后汇成了一大片晃动的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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