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为子孙谋万世,吴王搬出《拿破仑法典》
第252章 为子孙谋万世,吴王搬出《拿破仑法典》 (第2/2页)一句“赚更大的银子”,终于把许多人眼底那点惊疑,压成了藏不住的心动。
顾延年缓缓拱手,语气比方才谨慎,却少了几分试探里的防备。
“殿下既不问旧账,不逼纳存,那不知殿下今日要同我等谈的,究竟是哪一桩生意?”
朱橚看着他,笑意更深。
“顾老先别急,咱们在谈生意前,先先来谈一谈规矩。”
朱橚抬了抬手,云奇立刻将两卷文书展开,放在案上。
“为了彻底打消你们的顾虑,本王已经向父皇和内阁递交了两部新法典。一旦大明银行正式运转,这两部新法将与银行章程同步推行于天下!”
“这两部书,就是本王草拟的两部商律。一部,叫《专利法》,另一部,叫《商产保护法》。换成更直白的话说,便是资产保护法。”
大明的《专利法》,堂中不少人已经在报纸上见过。
前些日子吴王府同各藩属国议定通商章程时,报纸便连篇累牍地讲过此法。
格致院的新术新法,不许偷、不许白拿。
谁要使用,便得按规矩登记,付许可钱。
洪武草也好,制冰机也罢,凡能兴产业、通商路、养民生的新东西,往后都要有一份写得明明白白的权属章程。
商人们那时,只当这是吴王殿下防着外人偷学大明手艺的国策。
如今再回头看,堂中这些老商人才忽然品出另一层滋味。
这《专利法》防的固然是外人偷学大明手艺,可一旦落到商贸工坊里,护住的同样也是他们这些出钱建坊、购置器械、推广新术之人的利。
若花重金买来的技术转头便被同行白白仿去,那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可若有朝廷立法背书,谁先入局、谁按规矩付许可钱,谁便能名正言顺地占住一门新生意的上游。
因此,当朱橚又说还有另一部新法时,堂中几名老商人的背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直了起来。
专利法已经足够叫他们心动。
那这部专门写着“商产保护”四个字的新法,又会护住什么?
朱橚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知道火候已经到了,便抬手点了点案上那两份章程,缓缓开口道:
“专利法的好处,本王便不再赘言,真正要紧的是这部《商产保护法》,它保护的是诸位合法经营得来的产业。此法明文规定,凡大明商贾,只要照章纳税,未曾勾结外敌叛乱。其名下合法的铺面、田产、商船、货款,神圣不可侵犯!”
“没有刑部大印与内阁三司的会审铁证,任何地方官员、哪怕是封疆大吏,胆敢以莫须有之罪名,私自查封、没收、勒索商户‘合法’资产者,一律以‘乱政剥民’论处,剥皮实草!”
堂中仿佛有人骤然抽走了所有声响。
众人或垂眼,或屏息,竟一时没人敢接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方才哭穷哭得最熟练的顾延年。
他扶着椅背慢慢站起,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像是不敢置信般问道:“殿下……您方才说……神圣不可侵犯?”
这几个字,对后世之人而言或许只是写在纸面上的常识。
可落在这些封建时代的商贾耳中,却不啻于有人当着他们的面,替他们把脖子上那条祖祖辈辈都挣不开的绞索剪断了半截。
几千年来,商人算什么?
说得好听些,是通货殖、济有无。
说得难听些,便是贱业,是地方官眼里一群长了两条腿的钱柜。
你再会经营,再能聚财,家中银库堆得再满,也不过是养肥了等人宰的羊。
县太爷一道签子下来,说你囤积居奇,便能封你的铺。
知府大人一纸公文下来,说你勾连奸商,便能抄你的家。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这话从来不是戏文里吓唬人的。
宋行俭的手都在抖,他死死盯着案上那卷《商产保护法》。
“殿下,若地方官说我米行哄抬粮价,强行要查封仓廪……”
朱橚看向他,敛了笑意,语气沉稳道:“须有实证,须经会审。若你真借灾荒抬价害民,本王第一个拿你。若只是地方官眼红你仓中有米,想借名目勒索,那该剥皮实草的,便不是你。”
“那若是胥吏借催税为名,日日上门索银?”江右商帮那位老掌柜忍不住追问。
“有税册,有章程,有收据。”朱橚淡淡道,“该交的税,一文不能少,不该交的黑银,一文都不许给。谁敢伸手,剁谁的手。”
洞庭船帮的老掌柜猛地一拍膝头,眼圈竟红了:“殿下若真能把这一条立住,老朽这把骨头便是埋在金陵也值了!我等跑船半生,怕风浪,怕水匪,怕船沉,可最怕的从来不是江湖险恶,而是船一靠岸,衙门里伸出一只手来,说这船该罚,那货该扣,连人都要押去问话。”
“是啊!”另一个瓷商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我等不是怕纳税,怕的是今日纳了税,明日还要纳孝敬。今月孝敬了推官,下月又来个经历司。账房先生算盘打得再精,也算不清官府有多少张嘴!”
顾延年深吸一口气,眼底那点老商人的精明,竟被一层热意压了下去。
“若这法真能落地,别说把银子存进大明银行,便是叫顾家拿出全副身家来助殿下推行此法,老朽也愿意。钱没了还能赚,可若商产能入国法,子孙后代便再不用夜夜守着银库睡不踏实。”
“顾老太爷说得是!”宋行俭也顾不得端着米商的稳重了,急声道,“我宋家愿存!不为那点利息,就为殿下今日这句话。若大明真能让商户的合法家产不再任由官府吞没,这便不是一桩买卖,是给我们这些商贾立命!”
“殿下!”
“殿下,此法何时能颁行?”
“若要联名上书,我等愿署名!”
“若有人阻拦,我等愿出钱刊印报纸,替殿下讲清楚此法利国利民!”
一时间,满堂老狐狸竟像被点燃的油灯,先前那些哭穷、试探、推诿,全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有人激动得手指发颤,有人低头飞快盘算家中能调出多少现银,还有人已经开始互相使眼色,显然是怕晚了一步,便在这场足以改写商贾命运的新法面前落了后。
朱橚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真正能撬开这些老商人心防的,会是那些落在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毕竟商贾逐利,银钱生息、产业扩张、先占一步的利益,才最容易让算盘珠子飞起来。
可他没想到,一部《商产保护法》竟先一步打中了他们最深处的软肋。
华夏人攒家业,从来不只是为了自己这一代锦衣玉食。
父辈吃苦受累,儿孙坐享太平。
自己一生低头经营,换后人能抬头做人。
若只是眼前赚一笔,他们会心动,会盘算,会权衡风险。
可若这部法真能让子孙后代守得住祖业,不再因地方官一句话便家破人亡,那便不是一桩买卖。
那是替后世开路。
也难怪后世许多人评价拿破仑时,总要说他一生真正留下来的,并不是横扫欧洲的赫赫武功,而是那部把契约、民事权利和私有财产保护写进制度里的《拿破仑法典》。
法兰西第一帝国终究会崩塌,拿破仑的铁蹄踏过欧洲,却没能把那些疆土永远攥在手里。
刀兵能征服一时,法典却能重塑百年。
当“合法财产不受任意侵犯”成为一种秩序之后,商人、工坊主、银行家和无数新兴产业,才终于敢把钱从地窖里拿出来,投向机器、工厂、矿山与远洋贸易。
因为所有人都相信,自己凭本事挣来的合法财富,不会被官府一纸公文随意夺走。
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这才是资本主义狂飙突进的定海神针,也正是后世《宪法》第十三条的核心要义所在。
朱橚缓缓抬手,压下堂中越来越热的议论声。
“诸位,《商产保护法》,只是让你们敢把钱拿出来。”
众人齐齐看向他。
朱橚唇边笑意微深,目光落向屏风后方。
“可本王今日真正要给你们看的,是拿出来之后,这些钱究竟能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