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老朱微服出宫,胡惟庸笑不出来了!
第254章 老朱微服出宫,胡惟庸笑不出来了! (第2/2页)“所以咱如今得多出来看看。看看百姓手里拿着什么,嘴里骂着什么,心里盼着什么。”
他斜了朱标一眼。
“也看看老五这小兔崽子的窝,到底被他折腾成了什么样。”
朱标忍俊不禁:“五弟这些日子为了大婚,确实几乎住在府里。听王府长史说,他把后院空地改成校场,又让人修花木、改书房、添暖阁,连厨房水渠都被他画图改了一遍。弟妹过门之后,怕是连下人走哪条路送热汤,他都替人算好了。”
朱元璋听着听着,脸上的严厉淡了些:“混账归混账,娶媳妇倒知道用心。”
父子二人一路转过两条巷子,快到吴王府所在的街口时,前方忽然聚了一圈人。
人群中间,朱橚穿着一件半旧常服,袖子挽到腕上,正蹲在路边一张方木板前,同一个七八岁的小童对坐。
牛小满立在旁边,满脸无奈,几次想劝自家殿下回府,偏偏围观的人越凑越多,连王府门房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悄悄挤到人群后面。
那木板上画着许多小格,有城门、商铺、田庄、冰坊、船坞、银行,还有几枚木牌与几张小纸票。
棋子也古怪,既非围棋黑白子,也非象棋车马炮,反倒像一个个小人、马车与银箱。
朱橚正把一枚小木车往前推了三格,笑得十分得意:“小兄弟,你路过城南冰坊,得给本王三十文租钱。”
小童气得脸颊鼓起:“你方才已经收过我一次!”
“那是你路过我的田庄。”朱橚一本正经,“如今是冰坊。规矩写得明白,买下之后,旁人经过便要付租。你若嫌贵,可以去银行贷款买船坞,赚过路费。”
小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纸票,认真盘算了半天,忽然道:“我不买船坞,我买你旁边那间银行。以后你收我的租,我也收你的息。”
围观百姓哄然叫好。
朱元璋盯着那木板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朱标也看得一头雾水,压低了嗓音道:“父亲,五弟这又是在下什么棋?”
朱元璋看着自家儿子同小童争得面红耳赤,牙根痒了痒。
“咱也想知道,这小兔崽子到底又在琢磨什么玩意。”
……
胡惟庸府邸的灯火,入夜之后便亮得格外早。
正堂里坐着几名中书省官员,个个神色不安。
锦衣卫这两日抓了几个在茶楼散播大明银行谣言的泼皮,审问之后已经牵出几名商号伙计,再往上查,难免碰到中书省里几个平日不干净的手。
“胡相,锦衣卫若再查下去,只怕……”
“怕什么?”胡惟庸坐在上首,神色平稳,语气仍旧圆融,“几个市井泼皮收钱传闲话,与你们何干?你们近日只管照常办差,家中仆役、账房、门客都约束好。若真有人来问,便说听过街面闲言,未曾差人参与。越慌,越像心里有鬼。”
一个郎中擦了擦额角,问道:“那已经被抓的人……”
“他们能知道多少?”胡惟庸淡淡道,“知道得越少,越供不出要紧的东西。诸位回去之后,各自管住府门。这个时候乱递消息,才会给锦衣卫递把柄。”
众人听他这般笃定,心中才稍稍安定,陆续起身告辞。
等正堂门关上,偏厅帘后才走出一人。
朱亮祖满脸阴沉,方才一直听得心烦,此刻冷笑道:“胡相在人前倒稳。锦衣卫顺藤摸瓜,万一有人熬不住刑,把你我都咬出来,稳有什么用?”
胡惟庸看了他一眼,方才温和的神色慢慢退了下去。
“稳给他们看,手段给他们用。”
朱亮祖一怔。
胡惟庸朝身边管事吩咐道:“把方才那几位的底细重新抄一遍。谁家儿子欠赌债,谁在外头养了宅子,谁收过河道银,谁同盐商有私账,今夜全送到各自府上。话不必说重,只让他们明白,锦衣卫能查到的,咱们也能查到。再派人盯住他们家眷出入,别惊扰,叫他们看见便够了。”
管事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朱亮祖听得眼神发亮:“还是胡相想得周全。”
“周全谈不上。”胡惟庸冷冷道,“如今谁都别想独善其身。他们若进了诏狱还惦记妻儿老小,便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要烂在肚子里。”
朱亮祖坐下来,脸上的不耐渐渐收敛。
胡惟庸转过身,指尖点在案上一份凤阳舆图上。
“银行已成,吴王下一步,多半要借凤阳演武立威。凤阳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侯爵伯爵占田夺佃、逼死迁民、强买铺面、私役军户,旧账一旦被锦衣卫翻出来,牵出的可不止一两家。”
朱亮祖脸色变了变。
“你立刻去传话,让那些在凤阳手脚不干净的人都收敛。最近这段日子,田契别动,人命案别碰,佃户欠租也别逼到绝路上。谁若在吴王眼皮底下还敢逞凶,便让他自己等死。”
“涂节那边呢?”朱亮祖问。
“也要传。”胡惟庸眼神微沉,“河南按察使涂节这些年替他们遮过不少案子。让他马上清卷,能找替罪羊的找替罪羊,能补契据的补契据,能压下去的证词尽快压下去。吴王去凤阳,不会只是演武。那小子一旦把锦衣卫撒出去,泥里的骨头都能被他刨出来。”
朱亮祖这一次答应得极痛快:“我今夜便安排。”
胡惟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反倒生出一丝冷意。
这一次,朱亮祖不会像从前那样敷衍。
因为他们都已经看见了危机。
吴王用银行撬开商贾,又用新军压住淮西,再往后,凤阳那些埋了多年的烂账,便会成为他手中第二把刀。
朱亮祖走后,屋中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胡惟庸忽然想起李善长离京前最后同他说过的话。
“子中,往后行事,莫要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方。”
那时他觉得老相国年纪大了,凡事过于谨慎,连风吹草动都能瞧成刀光剑影。
此刻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离那处地方,似乎已经不远。
管家这时快步进来,递上一张细小纸条。
胡惟庸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小楷。
“陛下近来颇喜微行。”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行小楷在他脑中盘旋许久,散成雾,又凝成霜,始终化不出一个可以摆在明处的念头。
胡惟庸伸手,将那张纸拿到烛火边。
火舌舔上纸角,很快烧出一圈焦黑。
他看着火光,眼神里再无方才在人前的从容,只剩下一点深不见底的寒意。
皇帝若一直坐在宫里,许多事便还有转圜。
可皇帝若总往民间走,许多藏在阴沟里的东西,迟早会被日头照见。
纸灰落在案上。
窗外夜风忽起,吹得廊下灯影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