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封营四十五日,吴王不见客
第344章 封营四十五日,吴王不见客 (第2/2页)那些弹丸外头包着厚皮片,摸上去不似寻常铅弹那般冰冷坚硬,反倒带着几分皮革的韧劲。
张玉俯身拿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皱眉道:“殿下,这是何物?”
“皮包弹。”
朱橚也拈起一枚,道:“里头不是实心铅丸,外头又裹了厚皮和软料。燧发枪打出去,照样能叫人疼,能把人打翻,也能留下淤青,却不易穿肉致命。”
帐中几名将校神色微变。
他们都是见过火器伤人的。
寻常铅弹入肉,最怕的还不是当场见血。
而是骨头被打碎,铅子嵌在骨肉里取不出来,伤口日久溃烂不说,铅毒还会一点点渗进血液里。
眼下殿下却说,这东西能让人挨枪而不死。
朱橚把那枚皮包弹丢回箱中,心里却不由得想起了后世那套镇暴思路。
十八世纪中叶,启蒙运动的新思潮下,欧洲城中暴动频发。
当局既要驱散人群,又不可能每回都把街面打成尸山血海,于是便有人琢磨出这类不会轻易致命的弹丸。
说白了,就是让枪声、疼痛和冲击力留下,却尽量拿掉穿透杀伤。
这东西搬到眼下的大明,正好能补上新军训练里最缺的一环。
怕枪。
不怕枪的兵,多半只有两种。
一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
另一种,是压根没见过枪口对准自己。
吴王营这些新兵,显然还远远不到前一种。
朱橚收回心思,望向帐中诸将,沉声道:“本王要的不是让他们在靶场上打木牌,也不是让他们对着空地喊杀。接下来的训练,要让两队士卒隔阵对射。”
张玉脸色一紧:“殿下,纵是皮包弹,若打中头脸要害,只怕也会出人命。”
“所以头脸要护住。”
朱橚缓缓道:“皮盔、面罩、护颈,一样不能少。胸腹要害也要有一层软甲。可他们必须亲耳听见弹丸从身边飞过去,亲眼看见对面的枪口指着自己,也必须亲身尝一尝被打中的滋味。”
“只有这样,到了真正的阵前,他们才不会一听枪响便腿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不过,既然要让新兵站到枪口前,总得先有人给他们打个样。”
张玉立刻道:“殿下不可亲试。”
朱橚看他一眼:“我不站进去,谁站进去?”
帐中一时无人答话。
这话说得太直。
他们这些将校若说自己去,自然也去得。
可朱橚要的不是有人替他挨第一枪,而是让整座吴王营都看见,最该躲在层层护卫之后的亲王殿下,也敢站到枪口前头去。
朱橚笑了笑:“放心,死不了,最多青一块紫一块。再说了,本王若连皮包弹都不敢挨,凭什么让他们在真战场上挨铅弹?”
众人仍旧沉默。
唯有帐角处,牛小满悄悄低下了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又舔了舔笔尖,极其认真地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演武闭营前,殿下欲亲身试弹,口称“最多青一块紫一块”。】
【张将军苦劝无效,诸将沉默,卑职不敢拦,只能据实记录。】
【殿下甚至自称“死不了”,卑职以为此言,须请皇后娘娘与王妃殿下亲自查验。】
……
第二日清晨,吴王营校场上,第一轮皮包弹对射开始。
朱橚穿着最简单的护头皮盔,站在第一排。
对面士卒端枪时,手都在抖。
朱橚远远骂道:“抖什么?本王又不是纸糊的。照准了打,谁打偏了,今日加练装填五十回!”
砰!
第一枚皮包弹砸在他肩头。
朱橚疼得眼角一跳,却硬是没退半步。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一轮射毕,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他仍站在原地,抬手指向对面。
“看见没有?疼,但死不了。”
“再来!”
这一日起,吴王营封营四十五日。
营外再无人见过吴王。
只听见每日晨昏鼓声如雷,枪声不断,士卒喊杀震得靖戎台西南角尘土不歇。
也有人偶尔瞧见吴王殿下夜里从校场出来,步子僵得厉害。
那模样不像练完兵,倒像他平日里得罪的人终于凑够了一桌,趁夜把他堵在巷子里收拾了一顿。
可第二日天一亮,他仍旧站在第一排。
于是,吴王营的士卒再也没人喊疼。
因为他们都知道,喊疼之前,得先看看自家殿下身上那片青青紫紫。
而吴王营辕门外,也从此多了一块木牌。
上书八个大字。
【封营练兵,吴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