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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槐木钉与怨骨灰

第二章 槐木钉与怨骨灰 (第2/2页)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淡淡的怨恨与不甘……
  
  还有一丝……微弱的牵引力。
  
  钉尖不自觉地向某个方向偏转。
  
  我睁开眼,顺着那牵引力望去——是窗外,是村子的西边,更具体一点,是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果然。
  
  布包里的东西,和那棵老槐树有关。或者说,和槐树下的东西有关。
  
  原主“沈静姝”昨晚去烧纸磕头,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她根本就是被人引导去的?
  
  我收起槐木钉和剩余的骨灰,仔细清理掉地上的痕迹。
  
  然后,我轻轻推开房门。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整个村子沉睡着,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我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摸去。
  
  我必须去看看。
  
  不去,我心里不踏实。那个布包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夜晚的村庄和白日截然不同。土路泛着灰白的光,两旁的房屋像蹲伏的巨兽,投下浓重的阴影。偶尔有晚归的人影,也匆匆而过,不会注意到墙根下移动的模糊影子。
  
  我尽量放轻脚步,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这具身体虽然弱,但基本的行走潜匿,还是能做到的。
  
  很快,村口在望。
  
  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显露出庞大的轮廓,枝桠虬结,像一只伸向夜空的、干枯的巨手。白天看来只是一棵有些年头的古树,此刻在静谧的夜色里,却无端透着一股阴森。
  
  我躲在距离槐树还有十几米远的一处柴垛后面,凝神观察。
  
  树下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但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更玄妙的、属于江澜的直觉。那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散的阴气,以及……一丝极微弱的、与怨骨灰同源的气息。
  
  我耐心等待着,观察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露水打湿了我的肩头,夜晚的寒气开始往骨头里钻。这具身体微微发抖,但我强迫自己保持静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我估算),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几乎是踮着脚在移动。月光短暂地照亮了他们的轮廓——是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深色的、看不清款式的衣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他们径直走到了老槐树下。
  
  高瘦的男人蹲下身,开始用手刨树根旁的土。矮胖的男人则警惕地四处张望。
  
  我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们在挖什么?埋什么?
  
  没过多久,高瘦男人停下了动作,从挖开的小坑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距离有点远,月光也不够亮,我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东西不大,被他拿在手里,似乎是个罐子一类的东西。
  
  他拿着那东西,和矮胖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夜风又把声音吹散了,我只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不行……还得……几天……”
  
  然后,高瘦男人又把那东西放了回去,开始填土。两人动作很快,填平土,又用脚踩实,还从旁边拢了些落叶枯草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两人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迅速朝着与村子相反的方向——后山那边,消失在黑暗中。
  
  我等了很久,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周围再没有任何动静,才从柴垛后缓缓走出来。
  
  夜风更冷了。
  
  我走到老槐树下,蹲在刚才那两人动过土的地方。
  
  泥土很新,带着湿气。掩盖的手法很粗糙,但我没有去动它。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我的目光,落在旁边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白天批斗时我站着的地方附近,泥土颜色似乎也有点不同。更松软一些。
  
  我伸出手指,轻轻拨开浮土。
  
  指尖触碰到了坚硬冰凉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埋在浅土里的陶罐,只露出一个弧形的顶部。罐口被一块青石板压着。
  
  这就是白天民兵挖出来的那个“怨骨罐”?他们没带走,只是重新埋回去了?为什么?
  
  不,不对。
  
  我仔细看了看罐口石板的边缘和泥土的痕迹。这罐子被重新动过。埋得更浅,而且……石板好像被移动过。
  
  有人今晚来过这里,动过这个罐子。
  
  是刚才那两个人?还是另有其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移开了那块青石板。
  
  一股比布包里那搓骨灰浓郁十倍的甜腥腐朽之气,混合着泥土的土腥味,猛地窜了出来。
  
  罐子里,是满满一罐灰白色的粉末。和布包里的一样,是怨骨灰。但量要多得多,而且气息更加驳杂、混乱,仿佛混合了不止一人的骨殖。
  
  在骨灰的中央,插着一根东西。
  
  又是一根槐木钉。
  
  但这一根,比我布包里的那根更长,更粗,颜色也更深沉,几乎黑得发亮。钉身上刻着的符文也更加复杂、完整,在月光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着极其微弱的暗光。
  
  而在槐木钉的旁边,罐子底部,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我忍着那令人作呕的气息,眯起眼仔细看去。
  
  是几枚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铜绿。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枚,熟悉的制式、中间的方孔、以及指尖传来的特有冰凉质感……是清钱。当指尖拂过一面时,偶然角度借到一缕微光,照出了极模糊的‘乾’字一隅。——是乾隆通宝。铜钱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排列着,拱卫着中央的槐木钉。
  
  聚阴引煞阵。
  
  一个清晰的词跳进我的脑海。
  
  用特定死者的怨骨灰为基,槐木钉为引,古铜钱定方位,布在阴气汇聚的节点(比如这棵老槐树下),目的是长久汇聚阴煞,侵蚀生气。这手法……倒像古籍里提过的‘养蚀’之法的粗劣雏形。
  
  这已经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恶作剧或者简单的诅咒了。
  
  这是有人在蓄意布置一个阴损的阵法。而且看这罐子的新旧程度和骨灰的量,布阵的时间不短了。
  
  目标是谁?这个村子?还是特定的某个人?
  
  沈静姝昨晚来这里烧纸磕头,是偶然,还是……她被这个阵法吸引过来的?或者,布阵的人,想用她来做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我知道,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刚才那两个人随时可能回来,或者有其他人过来。
  
  我迅速将青石板盖回原处,小心地抹平浮土,尽量恢复原状。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一动不动的,隐在树干浓重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像个幽灵。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看到了多少?
  
  月光昏暗,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轮廓。
  
  他似乎在看着我。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而实质,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是刚才那两个人的同伙?是村里人?还是……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惊慌失措地跑开——那只会暴露更多。我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自然地转过头,继续朝着知青点的方向,用不快不慢的脚步走去。
  
  一步,两步……
  
  我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
  
  直到我拐过一个墙角,将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的人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感才稍稍减弱。
  
  但我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保持着同样的步速,一直走回知青点,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去,栓上门栓。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一片湿冷。
  
  被看到了。
  
  虽然不确定看到了多少,但至少,我被发现深夜出现在老槐树下。
  
  那个人……会是谁?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在黑暗中喘息。
  
  未知的敌人,诡异的阵法,暗处的窥视,还有这具虚弱不堪的身体……
  
  开局,比想象中更糟糕。
  
  但不知为何,在最初的紧张和寒意过去之后,心底深处,那簇属于江澜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有人摆下了棋盘,落下了棋子。
  
  那我不介意,陪他们好好下一局。
  
  只是,猎人还是猎物,现在说,还太早。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夜枭啼鸣般的声音,转瞬即逝。
  
  夜,还很长。
  
  【本章钩子】
  
  罐中的铜钱,为何是“乾隆通宝”?布阵之人,所求恐怕不止于简单的害人。树下那个沉默的窥视者,他究竟是谁?是敌是友?而我指尖残留的阴冷触感,正隐隐指向村中另一个方向——那里,是第一个受害者,铁蛋的家。
  
  王婶的哭声已经隐隐传来,这阵法,恐怕已经开始“生效”了。
  
  【下章预告】
  
  铁蛋的高热与胡话,绝非寻常病症。王婶六神无主,赤脚医生束手无策。我看出了那孩子眉心缠绕的黑气,那是被阴煞侵体的征兆。
  
  救,还是不救?
  
  救,我该如何解释?不救,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而当我终于决定出手,用近乎失传的“安魂指”暂时稳住铁蛋魂魄时,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生产队副队长陆征,在煤油灯晃动的阴影里,忽然开口:
  
  “沈知青,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手法?”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第三章《夜半叩门声》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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